这一声,不大,沉稳有力,带著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,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。
林振远浑身一僵,机械地转过头:“顾……顾先生……”
顾正渊放下茶杯,瓷器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没有看林振远,而是抬眼看向站在过道里、被左为燃扶著的曲柠。
少女白裙胜雪,却沾染了些许尘埃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。
“上个星期。”顾正渊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
“我可是听林总亲口承认过,曲柠才是您与林夫人亲生女儿。我不是说了,当年怎么认错,现在就怎么认回来吗?”
“要是林总不认,我当场让医院的人过来做亲子鑑定也可以。”
顶著全场人的目光,被当中揭穿。林振远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顾正渊居然作证了。
圈子里谁不知道,他最是讲究公平公正。
谁敢质疑顾正渊的话?在京圈,他就是规矩,就是真理。
就相当於给这张鑑定书盖上了官方钢印,铁证如山,再无翻盘的可能。
左为燃吹了一声口哨,唯恐天下不乱:“豁,林叔叔,这下尷尬了。原来当年抱错女儿了呀。顾小叔都听见了,你还想抵赖?”
林振远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脸皮好似被当眾撕下来,扔在地上狠狠践踏。
周围那些原本对他恭敬有加的目光,此刻全都变成了鄙夷、嘲讽、看好戏。
“原来是真的……”
“连亲生女儿都不认,这也太狠了吧。”
“顾先生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舞台上,林月璃身形晃了晃,终於支撑不住,瘫坐在琴凳上。
那束追光灯还打在她身上,却显得无比讽刺。她精心准备的完美演出,彻底成了这场认亲闹剧的背景板。
曲柠听著周围的风向转变,心里毫无波澜。她轻轻挣脱了左为燃的手,再次向林振远摸索著走去。
“林先生……”她改了口,声音哽咽,“爸……”
这一声“爸”,叫得林振远头皮发麻。
“既然顾先生都这么说了。”曲大壮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,立刻挺直了腰杆,那股子流氓气焰更囂张了,“林大老板,给钱吧!两千万!少一分都不行!不然我就赖在你家门口,天天给你宣扬宣扬你的光辉事跡!”
林振远深吸一口气,闭了闭眼。
大势已去。
如果现在不解决这个无赖,明天林氏集团的股价真的会崩盘。而且,顾正渊还在旁边看著。
“好。”林振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他拿出支票本,手抖得厉害,签字笔在纸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。好不容易写下一张完整的。
“两千万。”林振远撕下支票,狠狠砸在曲大壮脸上,“拿著钱,滚!从此以后,曲柠跟你没有任何关係!”
曲大壮也不恼,笑嘻嘻地捡起支票,对著灯光照了照,又亲了一口:“得嘞!林老板大气!闺女归你了,这赔钱货老子早就不想养了!”
他把支票揣进兜里,甚至没看曲柠一眼,转身就往外走。路过左为燃的时候,还特意绕了个大圈,显然是对刚才那一下心有余悸。
闹剧结束。
但余波未平。
林振远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看著面前这个垂著头、一身寒酸气的亲生女儿,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。
都是因为她。她总是能在眾目睽睽的场合下,揭开他最不堪的一面,让林家沦为京圈的笑话!
如果不是她把这个无赖招来,今晚本该是林家的高光时刻,是林月璃闪耀全场的日子。
现在,全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