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嘞!”
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再次响起,伴隨著滋啦滋啦的油爆声。
不一会儿,三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炒河粉端了上来。
一次性筷子,甚至还有点毛刺。盘子边沿还掛著油渍。
城中村的环境著实骯脏,顾闻看著面前这盘充满“有害物质”的碳水炸弹,感觉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吃啊。要是吃不习惯的话,也不用勉强。我妈炒菜不脏的。”
不脏的。
顾闻觉得自己像是被轻轻扇了一个耳光,他没有动筷子,反而是侧头去看那个小瞎子。
曲柠已经掰开筷子,挑起一大口送进嘴里。
她吃得很香。
腮帮子鼓鼓的,嘴唇被辣椒染得通红,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。
在这嘈杂、脏乱的环境里,她却像是一株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,生机勃勃,野蛮生长。
顾正渊也看了她一眼。
隨后,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根河粉,送进嘴里。
味道很重。
咸、油、焦。
猛火爆炒后的焦香混合著廉价酱油的咸鲜,在口腔里炸开。豆芽脆嫩,酸豆角解腻,確实有一种很原始、很粗暴的满足感。
完全不符合养生標准,更谈不上精致。
但是……
確实有一种普罗大眾的烟火气。
他嚼了几下,吞咽入腹。
“怎么样?”曲柠手里捧著一次性塑料碗,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,那双眼睛虽然没有焦距,却准確地向著他的方向,“是不是很香?”
顾正渊放下筷子,拿过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角。“挺好。”
两个字,虽然平淡,但对於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顾氏掌权人来说,已经是极高的评价。
顾闻坐在旁边,看著那盘油光发亮的炒粉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並不是馋,是生理性抗拒。
“高油高盐,碳水超標。”顾闻视线扫过那口满是油垢的大铁锅,“这种垃……热量炸弹,也就只有你会觉得是人间美味。”
“因为很抗饿呀。”曲柠大口吃著粉,嘴角沾了一点酱汁,她也不擦,
“以前在孤儿院,抢不到饭的时候,就盼著能来这吃一顿。要是能加个荷包蛋,那就是过年了。”
顾正渊正在吃粉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吃得不快,但每一口都很实在。並没有像顾闻那样挑三拣四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適。
听到“荷包蛋”三个字,顾正渊抬起头,看向正在灶台前忙碌的那个背影。
“老板娘。”
顾正渊的声音沉稳有力,穿透了嘈杂的人声。
曲母嚇了一跳,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,连忙在围裙上擦著手跑过来。
“哎!大老板,咋了?是不是有沙子?我这就给您换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顾正渊打断她的慌乱。
“加三个荷包蛋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三个盘子,“都要流心的。”
曲母愣了一下,隨即笑开了花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好嘞!马上就好!自家的土鸡蛋,香著呢!”
顾闻看著自家小叔。
那个在谈判桌上动輒几百亿上下的顾氏掌舵人,此刻正坐在摇摇晃晃的塑料凳子上,为了三个荷包蛋跟路边摊老板娘提要求。
魔幻。
太魔幻了。
“你也吃。”顾正渊看了顾闻一眼,语气平淡,“粮食不能浪费。”
顾闻:“……”
他在心里把这笔帐记在了曲柠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