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柠只能乖乖仰起头。
灯光下,她的脸只有巴掌大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那双大眼睛虽然无神,却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。
顾正渊弯下腰。
隨著他的靠近,那股冷冽的沉香味道再次包围了她。
他伸出一只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。指腹温热,触感有些粗糙,却並不让人討厌。
曲柠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太近了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喷洒在她脸上的气流。
“別动。”顾正渊低声命令。
他另一只手拿著药瓶,悬在她的眼睛上方。
“睁大眼睛。”
曲柠努力睁大眼。
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入眼中。条件反射的,她想要闭眼。
顾正渊的手指却轻轻撑开了她的眼皮,动作很轻,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力度。
“还有一只。”
又是一滴。
药水有些刺痛,曲柠的眼眶瞬间红了,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,顺著眼角滑落。
顾正渊並没有鬆手。
他的大拇指顺势滑过她的眼角,拭去了那滴泪珠。
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。
指腹擦过娇嫩的皮肤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慄。
曲柠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要是换了旁人,这动作绝对算得上调戏。可他做起来,偏偏一脸正气,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。
“顾……顾叔叔。”曲柠的声音有些发颤,这次不是装的,是被这诡异的气氛逼出来的,“好了吗?”
顾正渊收回手,直起身。
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她皮肤的细腻触感。他捻了捻手指,確认自己真的做不来这种照顾人的细致活,强行將心口那点异样的感觉压下去。
“好了。”他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,“早点休息。明天莫医生会来复诊。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。
“顾叔叔。”曲柠突然叫住他。
顾正渊停下脚步,侧过身:“还有事?”
曲柠坐在床边,双手绞在一起,显得很纠结。
过了几秒,她像是鼓足了勇气,小声说道:“我的手机快没电了,能不能借一根充电线?”
“充电线?”
顾正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他站在床边,那瓶滴眼液还捏在手里。房间里的恆温系统运作良好,但他觉得领口有些紧。
“嗯。”曲柠点头,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著圈,“出来的急,没带。手机关机了,我怕我妈找我有急事联繫不上。”
这个理由无懈可击。
顾正渊没说话。他转身,走到电视柜旁的抽屉前。
拉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各种型號的数据线。
这里虽然是客房,但严管家做事向来滴水不漏,备用物品一应俱全。
他挑了一根白色的线,折返。
“手给我。”
曲柠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乖巧得像是个等著老师发糖的小学生。
顾正渊把线头放在她手心,並没有鬆手,而是握著那一端,顺著她的手腕往下,牵引著她的手,摸到了床头柜侧面的插座孔。
“在这里。”
他弯下腰。
因为动作幅度,西装面料紧绷,勾勒出宽阔背脊的线条。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,此刻半跪在床边,帮一个小姑娘找插座。
“咔噠。”
插头入孔的声音。
“连上了。”顾正渊站起身,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,“早点睡。”
“谢谢顾叔叔。”曲柠仰起脸,梨涡浅浅。
顾正渊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,转身离开。
门锁扣合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,直到完全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