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空气湿热粘稠,像是一张吸饱了水的网。
顾闻的视线停留在那些青紫的痕跡上。
很碍眼。
那双腿原本白得晃眼,像上好的羊脂玉,此刻却突兀地印著几块淤青,破坏了完美的整体感。像是名贵的丝绸被顽童隨手涂鸦,透著一股暴殄天物的荒谬。
“代价?”
顾闻咀嚼著这两个字,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。
他没有被这悽惨的伤痕打动,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,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。
“林二小姐,你的演技確实精湛,连痛觉神经都能骗过吗?”
顾闻俯下身,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她膝盖上最深的那块淤青。
“礼堂第三排过道的椅子,硬木扶手,高度四十五公分。你经过的时候,脚步没有任何停顿,膝盖向外偏转了十五度,精准地撞了上去。”
曲柠放在浴缸边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【臥槽!顾少是开了天眼吗?这都能看出来?】
【我就说他是全场唯一的明白人!】
【月璃当时就在台上泪眼巴巴地看著呢,我都心疼坏了。她准备了那么久的演出,就这么被抢走风头。】
【抢风头怎么了?曲大壮不是林月璃引进学校的?!】
曲柠看著那些弹幕,眼底毫无波澜,甚至想笑。
果然。
在这个所谓的神明眼里,她的一切挣扎都是精心编排的剧目。
顾闻还在继续,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。
“你为了把那个脏兮兮的养父引到林振远面前,还要顾著扮演盲人的角色,连导盲杖都不拿,煞费苦心一路跌跌撞撞。”
他指了指她小腿上那道泛著血丝的红痕。
“力度控制得很完美。既能发出足够响亮的声音引起周围人注意,又不至於伤到骨头。曲柠,你这苦肉计的成本核算,做得比財务报表还要精准。”
水温在一点点下降。
曲柠坐在泡沫里,仰头看著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。
他太聪明了。
聪明得让人討厌。
既然被看穿了,继续装无辜只会显得愚蠢。
曲柠脸上的那种无辜感,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妖冶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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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水里抬起腿,哗啦一声,带著更多的水珠溅在顾闻那条昂贵的西裤上。
“顾少爷既然看得这么清楚,当时为什么不拆穿我?”
她脸上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,伸出湿漉漉的脚尖,轻轻抵在顾闻的膝盖上,留下一个深色的水印。
“你在看戏。”
她陈述著一个事实。
“看著我像个小丑一样,在那群衣冠楚楚的大人物面前摔倒、流血、摇尾乞怜。看著我为了那点可笑的生存空间,不得不把自己的尊严像地摊货一样摆出来叫卖。”
曲柠脚尖微微用力,踩著顾闻的膝盖借力,身体从浴缸里探出来更多。
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,泡沫顺著锁骨滑落,堆积在胸口,隨著呼吸起伏。
“顾闻,你觉得很有趣,是吗?”
顾闻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膝盖上传来的触感湿润、冰凉,隔著布料,像是一条滑腻的蛇。
他的洁癖雷达在疯狂报警。
脏。
全是那个廉价养父带来的细菌,全是这个女人算计人心的骯脏。
理智告诉他,现在应该立刻后退,把这个女人扔出去,然后把这身衣服连同那双鞋子全部烧掉。
但他的脚像是生了根,钉在原地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