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”曲柠鬆了一口气。
迈巴赫行驶在前往半山別墅的公路上。
车厢內静得有些过分,只有冷气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顾正渊坐在后座右侧,手里依旧拿著那个平板,屏幕的光映在他高挺的鼻樑上,看不出情绪。
刚才在医院电梯里的那段插曲,像是被两人默契地翻篇了。
曲柠缩在左侧角落。她把那个装著药袋的塑胶袋抱在怀里,下巴抵著袋口,隨著车身的轻微晃动一点一点的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一阵尖锐且廉价的震动声打破了死寂。
那是曲柠手里那部老旧智能机发出的声音。屏幕亮起,裂了几道纹的玻璃下,显示著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。
曲柠似乎被嚇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去摸索接听键。因为视线模糊,她按了好几次才划开屏幕。
“餵?”她声音很轻,带著点刚从医院出来的疲惫。
“……小瞎子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极力压抑的大嗓门。
哪怕没开免提,那部不知用了多久的廉价手机,听筒漏音严重得像个小广播。
顾正渊划动平板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没抬头,但呼吸频率明显慢了一拍。
是男人的声音。听起来很年轻,带著股没睡醒的沙哑和小心翼翼。
“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的李政擎似乎在组织语言。他挠了挠头,听筒里传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,“你……在哪呢?”
曲柠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,下意识地往车窗边挪了挪,似乎想挡住这恼人的漏音。
“我在外面。”曲柠乖巧回答,“怎么了?”
“对不起。”
三个字,硬邦邦地砸了过来。
李政擎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跟人道歉,语气彆扭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“昨天……老子……咳,我带了十几个体育生在北门蹲了一整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懊恼的酸涩,“我没想到那个老混蛋会走侧门去礼堂。我听到消息衝过去的时候,人都散了。”
顾正渊视线微垂,落在曲柠紧贴耳侧的手机上。
原来昨天那个闹剧背后,还有这么一出。这小子,是想当护花使者,结果扑了个空?
“没事的。”曲柠声音软软的,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大狗,“谢谢你一直帮我。我好好的呢,事情都过去了。”
“过不去!”
李政擎急了,嗓门瞬间拔高,震得曲柠耳膜嗡嗡响,“我都听说了!那个老混蛋拿了钱就跑,林家那帮孙子只顾著送林月璃去医院,把你一个人丟在礼堂不管!”
车厢內的气压骤然降低。
顾正渊终於抬起头。
他摘下金丝眼镜,捏了捏眉心。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泛起一丝冷意。
把她一个人丟在礼堂不管。
这句话像根刺,扎进了顾正渊那名为“长辈责任感”的领地里。
电话那头的李政擎还在絮絮叨叨,语气里满是自责,完全没了平日里校霸的囂张劲儿。
“昨晚……我也不是故意的。心里烦,被那帮孙子拉去喝酒,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。我被灌了好多酒,刚醒,头疼得要炸了,一开机就给你打电话。”
李政擎深吸一口气,似乎做了一个什么决定。
“喂,曲柠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,带著一种笨拙的温柔,透过漏风的听筒,清晰地传进有心之人的耳朵里。
“今天是中秋节。”
“林家那群势利眼肯定不会管你,学校无人值守又不让出入,你也別回那里了。”
“你来我家吧。”
“我爸妈都不在,就我一个人。我让阿姨做了月饼,还有大闸蟹。今晚我和朋友去烧烤,也把你带上吧。你跟著我混,总归饿不死。”
“我去接你?你在哪?”
空气凝固了。
这不仅仅是关心。
这是一个青春期男生,对一个女孩发出的、最直白不过的邀约。
哪怕是再迟钝的长辈,也能听出这其中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