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甸是一个特別的孩子。
她出身於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,父亲是个酒鬼,母亲则是一个喜欢怨天尤人的农妇,两个人的知识加起来尚不足以拼写自己的名字,而她是作为家里的第三个孩子出生的。
两人看到又是一个女儿便大失所望,因为男孩3岁就能干简单的手工活了,而女儿——他们俩之前有过两个女儿,可现在妓院已经不收人了。
她从出生就表现出了惊人的特质。
她是睁著眼睛出生的,一出生就不哭不闹,好奇的打量著周围的一切。
伊甸从来不哭,或者说,只有在饿了的时候才装模作样的发出几声猫叫似的呜咽,像是某种礼貌的提醒。
她剩下的时间都是安安静静的坐著,躺著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她的母亲曾试图逗她笑,用粗糙的手指在她面前摇晃,发出愚蠢的“咕咕”声,可伊甸只是静静地看著,眼神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昆虫。
两个月后,她连这种观察的兴趣都失去了。
她开始只对“非人”的东西感兴趣:窗外的树影如何隨著日光移动,雨水如何沿著叶片脉络匯聚滴落,云朵在天上缓慢变幻的形状。
“这孩子不对劲。”母亲一边搅动锅里的菜粥一边对丈夫说:“哪有小孩这样的?不哭不闹,也不黏人。你看隔壁家的安妮,一天到晚哭得屋顶都要掀了。”
父亲灌了一口劣质麦酒,含糊地说:“安静还不好?省心。”
“不是省心不省心的问题……”母亲压低声音,回头看了眼躺在角落草垫上的伊甸。
三岁的女童正坐著,小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,脸朝向窗外,从这个角度,母亲只能看见她柔和的侧脸和长长的浅亚麻色睫毛。
母亲突然感到害怕。
这种害怕终於在她三岁的时候达到了顶峰。
那一天,父亲的弟弟来拜访他们,弟弟还没来到时,母亲正在屋子里煮菜粥,这时正在自娱自乐的伊甸突然说了一句“有人来了。”之后便又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母亲感到莫名其妙,打开房门一看,门外空空如也。
就当她以为是小孩子的胡话时,父亲的弟弟远远地出现在视线的另一端,提著一篮子土豆。
伊甸的奇异表现让夫妻俩觉得心惊肉跳,他们果断地向当地的教会举报了自己的孩子,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当地教会信奉的並非七曜正神,他们崇拜的是一个名为“五轮”的莫名其妙的神,这种小范围的邪神崇拜在大陆上不说多如牛毛,至少也是浩如烟海了。
那个教会的神父兼教主听到了这件事,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,就让夫妻俩把孩子带到教会来。
他打算利用这个孩子的神异,製造一个“圣女”出来。
当母亲吞吞吐吐地对伊甸说“带你去个新地方”时,伊甸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她伸出小手让母亲牵著,踏出了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农舍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然后她就有了第一个名字“伊甸“(eden),是教主给她取的。
所谓伊甸,是神之国,无罪之人所在的,充满祝福的庭院。
当时教主將枯瘦的手掌覆在伊甸小小的头顶,说:
“看,孩子。”
“睁开你的眼,得见五轮之神的伟业!”
他张开双臂,指向祭坛后方那幅色彩俗艷的壁画。
画中,一个多首多臂,周身缠绕雷电、火焰、龙捲,土环与波浪的神祇正俯视著芸芸眾生。
“祂是万物之源起!是雷霆的掌控者,烈焰的父!当乾旱撕裂大地,只需献上纯洁的祭品与虔诚的祈祷,甘霖便会应祂的意志而降临,枯田重焕生机!”
“祂是病痛的终结者!瘟疫在祂的呼吸前如尘埃般消散。信徒若將身心全然奉献,即便是濒死之躯,也能在祂的神光中顷刻痊癒,焕然一新!”
“祂是財富的赐予者!地底的矿脉因祂的注视而显现,商旅的道路因祂的庇佑而畅通。信奉祂,尊崇祂,金银宝石將如河水般涌入你的家门,贫穷与卑贱將成为遥远过去的噩梦!”
教主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中灼灼发亮。
他弯下腰,脸几乎要贴上伊甸平静的小脸:
“你生来不凡,伊甸。你这双眼睛,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,这正是神明赐予你的印记。是选中你作为祂在世间的容器与喉舌的明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