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击即走,不可恋战。你的任务是製造恐慌,打乱它们的侦查和部署。明白?”
安吉莉卡点点头:“明白,我会让它们不得安寧的。”
“很好。带上你的武器和足够的投掷物,我们还有炼金火、酸液炸弹、粉尘炸弹等共计四十余个,你可以全部用完。”
这是非常贤明的判断——狂战士有狂乱攻击,扔投掷物是有加成的。
“还有,自行判断时机撤离,我要你活著回来。”
“是!”安吉莉卡重重点头。
命令还在不停的下达著。
“肯特,你左肩有伤,去哈珀那里报到。”
“马丁,你箭袋没补满,现在去后勤领。”
“莉莎,你照顾好几个嚇傻的新兵,別让他们掉队。”
被点到名的人先是错愕,隨后眼中燃起忠诚的火光。
原来她知道。
原来她一直记得。
隨著一道道命令快速下达,清晰果断。
原本混乱的人群迅速分化成几股,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。
战术並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,教科书式的分层阻击、交替掩护撤退,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板了。
但令人震撼的是,维奥莱娜在分派任务时居然能叫出每一个士兵的名字。
传说法武帝拿破崙能叫出每一个普通士兵的名字,故能得將士死力,甚至他败亡后都有不少遗老试图復辟——基督山伯爵的主角埃德蒙唐泰斯就是这样被銬进去的。
如今看来,维奥莱娜其实也不差了。
营地顿时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。
这时,被派去释放诺亚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脸涨得通红:
“大人,那个、那个诺亚,诺亚·法尔科纳不见了,人没影了。”
嗨嗨嗨,哥们在这里呢。
诺亚很想这么说,但这是不可能的。
这时候出来,按照这位剑圣大人的性格,肯定会安排他和大部队一起跑。
倒也不是不能跑,但从这位剑圣大人的话里,诺亚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。
……暂时观望吧。
维奥莱娜却笑了,眼睛亮亮的。
“挺机敏嘛……”她低语道:“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啊,要是能平安回到地上就好了呢。”
她摆了摆手,示意士兵归队。
所有的命令都已下达,人员已疏散大半,营地里只剩下少量收拾东西的后勤人员,以及站在中央空地上的维奥莱娜。
维奥莱娜环视一圈,確定没有什么遗漏后,坦然的笑了。
她看了一眼浑浊的红色天空。
真丑陋啊。
然后,她面向地平线那愈发浓郁的死亡之潮,大步流星的迈开了脚步。
朝著和所有人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“维奥莱娜大人!”指挥收拾东西的哈珀叫住了她:“您……您不跟我们一起撤吗?”
维奥莱娜回头看向望著她的士兵们。
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狂气的笑容。
“你们觉得,我不在这儿挡著,凭你们那两条腿,能跑掉多少?”
她拍了拍剑柄。
“有些话,我憋著很久了。”
“这个国家我待了也有些日子了。总觉得,缺了点什么。”
“缺了点儿豁出去的狠劲,缺了点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气。我是这么觉得的。”
“如果一定要流足够的血,才能把那些装睡的人浇醒的话,那就先从我这个外乡人开始吧。”
士兵们哑口无言。
他们知道她说的是事实。
没有顶尖战力断后,他们就会被那些高机动性的亡灵骑兵衔尾追杀,撤退很快就会变成溃散和屠杀。
她看出了眾人的不安,又朗声道:
“不必掛怀,毕竟,我可是勇者啊!”
是啊,这就是勇者。
为了对抗黑暗,最先觉醒的人们站了出来。
没有报酬,不被理解,或许终將死於无人知晓的荒野。
勇者,便是这般的存在。
“如此,请带上我吧。”
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。
伊甸上前几步,走到维奥莱娜身侧。
她依旧穿著那身朴素的麻布长袍,蒙著眼,手里甚至没有像样的法杖,像为眾生受难的圣徒。
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一点宗教背景,被被人自发的推崇为圣女的原因吧。
“伊甸小姐?”维奥莱娜真的惊讶了,蹙眉看向她:“你不必如此。你跟哈珀他们撤退吧。”
“瞧您这话说的,”伊甸偏了偏头,维奥莱娜能看见她微微弯起的嘴角:“维奥莱娜大人,我也不是蒂埃利的人呀。我的使命是看著您,那自然您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”
维奥莱娜静静的看著她,半晌,忽然放声大笑。
“好,那咱俩就搭个伴!”
她扛起巨剑,剑锋遥指地平线上那漫无边际的灰白潮水。
“伊甸,出列!”
“在呢,勇者小姐。”
“跟紧了,可別掉队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
两人一高一矮,一剑一杖,向著汹涌而来的死亡之潮迈出了脚步。
士兵们望著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们刚刚还在为生存而爭执、恐惧,甚至想要反抗。
而现在,那两个並非蒂埃利子民的人,正走向那片死亡的潮水,把背影留给他们,把生路让给他们。
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“都他妈愣著干什么?等死吗?”
终於,哈珀发出一声暴喝。
“维奥莱娜大人用命给你们爭取时间,你们就打算用发呆来回报吗?想让她们白死吗?”
“动起来!按命令动起来!”
“记住她们的脸,记住今天是谁站在你们前面!然后,活著滚回地面上去!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那些坐在壁炉边喝红酒的老爷,告诉他们,是外乡人替他们的懦弱流了第一滴血!”
“现在——!”
哈珀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咆哮:
“——执行命令!!!”
队伍开始移动。
脚步声杂乱,喘息声粗重,不时有人回头望去。
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终融入昏红天光之中。
……
等到所有人都离开,营地空无一人,诺亚才从阴影里现身。
要是换个层数,他绝对二话不说跟著大部队溜之大吉,这是理智的选择。
但偏偏是第五层。
为了找口水喝差点把地皮翻过来,每块石头都恨不得榨出汁的第五层。
在这里,他能做的事可就不一样了。
他眼前莫名闪过两张脸:一张黝黑憨傻,一张苍白滑稽。
草了,都说了死人別来占我大脑內存。
“……两个笨蛋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不知是在骂那对活宝盗贼,还是在骂前方那两个慷慨赴死的姑娘。
“真是的,我可是非常,非常討厌什么慷慨赴死的戏码啊……”
“你们就给我幸福的活下去吧混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