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蒙娜的长剑拔出来了,抵在诺亚的脖子上。
由於骑士小姐只有一米64,身高差让这副画面看起来非常喜感。
“不要……给我嬉皮笑脸。”
她脸上已染上一层薄怒。
看到她这样,诺亚反而也认真起来了。
“您想知道什么呢?”
“目的,”蕾蒙娜直勾勾地盯著他:“你的目的。”
“嗯……”诺亚想了想,说:“我想在这里寻找一个重要的人,她应该还在这个城市里。”
“恋人?”
“家人。”
【蕾蒙娜对你使用了诚实之域,豁免成功】
“蕾蒙娜团长,您似乎不是很友好啊?”
诺亚有点生气了。
任凭谁被来上这么一下,心情恐怕都不会很美妙。
诚实之域发动后,15尺范围內的生物必须进行一次魅力豁免。豁免失败者在该区域內不能故意说谎。而发动者可以知晓每个受术生物的豁免是成功与否。
“只是必要的手段而已……既然你说寻人,为何不通过官方渠道?蒂埃里的行政系统效率並不算低。”
那不就暴露我是诺亚这件事了吗?十万金幣的悬赏,我可不想再体验一次铁窗泪。
诺亚在心底翻了个白眼,面上却露出一副深明大义的表情。
“因为这是我个人的私事,不可因私废公,如果这个国家的行政力量都用来处理我的个人私事,那民眾们该怎么办呢?”
蕾蒙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像是看见了外星人。
“民眾该怎么办……哈,好小眾的词汇。像是狂热的革命党嘴里才会蹦出来的词……如果不是知道你和乌洛斯特王室在一起,我真的以为你是意图顛覆王国的谋逆者了。”
“如果维护民眾利益就是谋逆,”诺亚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那这个国家病了。”
“哼,你这番话我就当作没听到……那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?”
蕾蒙娜转移了话题。
“是啊,”诺亚点点头:“只有死亡能將我们分开。”
找到妹妹托娜,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是他此刻心中最坚定的念头。
“真是让人羡慕的感情啊。”蕾蒙娜別过头去:“找到就赶紧离开吧,这个国家快要灭亡了,留在这里恐怕会发生很不好的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,蒂埃里怎么就要灭亡了。”
诺亚目瞪口呆。
“你没有听说吗?”蕾蒙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魔物暴动已经来到第四层了,是我们摧毁了传送门,然后留人在那里压制新传送门的形成才暂时安全无虞。”
“但这不过是饮鴆止渴。魔素的侵蚀从未停止,那些怪物的数量和力量都在增长……总有一天,它们会衝破封锁,如同决堤的洪水,淹没整个蒂埃里。届时,王都……不,这片土地上的一切,都会被屠戮殆尽。”
她说不下去了,別过头去,不让诺亚看见自己的表情。
“你很爱蒂埃里吧?”诺亚突然说。
“蒂埃里,是我的恋人。”
哇,哪来的安室透,刚才溜掉的渡鸦该不会有个酒厂吧?
“那我就更不该走了。”诺亚忽然说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那我就更应该留下来。”诺亚重复道,语气平静而坚定:“得想办法,拯救蒂埃里才行啊。”
“哈?”蕾蒙娜猛地转回头,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瞪得老大:“你在说什么啊?”
“……拯救蒂埃里?”
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回答,蕾蒙娜反而惊讶起来。
“什么叫……拯救蒂埃里?”
“不对吗?”
“伊戈尔王子果然如传说中那样滑头……拯救蒂埃里,你吗?圣城派你来拯救蒂埃里?你和圣城是从属关係吗?圣城又有什么动力拯救蒂埃里?而且你只有一个人吧……”
蕾蒙娜神经质似的,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。
“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用处。”诺亚认真道。
“那你怎么救?”蕾蒙娜语气满是嘲讽:“我似乎没有发现你们圣城的教导团哦,不会说就你一个人吧?”
“目前似乎是这样的。”诺亚挠挠头。
蕾蒙娜气笑了。
“天真的小子,在圣城骑士小说看多了吧?”
“我告诉你,成本太高却没有利益回报,蒂埃里已经没有人会傻到组织第三次远征队了。至於乌洛斯特,他们正巴不得我们完蛋,就等著魔素衝击之后將蒂埃里变成公国甚至行省呢。”
“已经没有人想著救这个国家了,蒂埃里的结局已经註定了……等魔素衝出地下城的时候,王都就要灭亡了吧……”
“还是说我们英勇的伊戈尔王子要自己组织远征队,为了我们国家?哈哈哈哈……”
蕾蒙娜的笑声满是淒凉。
“为什么不呢?”
“啊?”
“就像你说的,蒂埃里这边在谈『成本』,『利益』,乌洛斯特在谈『主权』『代价』,他们都在权衡,在博弈,在算计得失。”
诺亚环顾四周:“但我相信,总有一天,他们会意识到『生存』和『希望』,有些东西是没法计算的。”
“他们迟早会意识到,这场灾难不是把眼睛一闭,让平民们多死几个就可以过去的事情,甚至,不是蒂埃里一个国家的事情……”
“我听说其他的地下城最近也在暴动,最终,人类……不,所有的智慧种族,精灵、矮人、侏儒……都应该团结起来,面对这场灾难。”
“届时,我们应树立起共同的旗帜——那些勇敢的人,善良的人,心怀正义的人,都將来到我们的旗下,我们会走入最深的地下城,直面最可怖的危险,纵使困顿亦不畏邪恶。”
诺亚说出这番话时,太阳正努力地將最后一丝光芒投向大地,整片天空都是血红色,光芒照在大战后的残垣断壁里,脚下是零碎满地的鲜花。
诺亚站在红色的光芒中,恍若天神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嘲讽?质疑?反驳?
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眼前这个人,浑身是伤,模样狼狈,说著如同梦囈般不切实际的狂言。
可是,可是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她收剑回鞘。
鏘的一声轻响,在暮色中格外清晰。
“你走吧,伊戈尔王子。”
诺亚似乎有些意外:“哦?不再请我去驻地喝茶了?”
“趁我还没改变主意。”蕾蒙娜別过脸,看向正在被抬走的阿尔伯特:“今晚的事,我会如实上报。至於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诺亚笑了笑,没再多说。
他转身,踩著碎石和瓦砾,向著街道另一头走去。
蕾蒙娜看了一眼逐渐西沉的太阳。
黑夜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