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看诺亚家穷酸,但该有的公共设施一个不少,自来水也好,绿植也好,定期清扫的街道也好,这些准点亮起的煤气路灯也好。
这房子再烂也是上层区,和贫民窟是天壤之別。
不得不说,诺亚这一世有一对好父母,儘管自己差不多已经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了。
这房子大概就是他那对父母留给兄妹俩最实际的遗產——一个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。
小孩子们在街上嬉闹起来。
上城区的治安还是不错的,否则带蒂芙尼回家的时候,托娜也说不出:“我要叫卫兵了”这样的话。
如果是在下城区,別说小孩子出来玩,路灯都给你薅走。
因为路灯是煤气的,灯柱里藏著一个煤气罐,由魔法效应定时点燃。
煤气是相当有用的,毕竟下城区每个冬天都要死三千来號人,基本上都是流浪汉。
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。
扫过斑驳的墙面、家具的轮廓,窗外摇曳的树影……
最后,落在了自己床头的墙壁上。
诺亚发现,自己的床头似乎有字。
字!
不是错觉,木质的墙板上,確实有字。
是托娜留下的线索吗?
他连忙坐起身,仔细地查看那小字。
“哥哥……?”
是【哥哥】这个单词的蒂埃里语写法。
在这个单词后面,紧跟著另一个词。
【平安】
哥哥平安?什么奇怪的开头。
后面似乎还有。
诺亚顺著那字看过去。
不只是床头,从他躺著的这个位置,视线所及的整面墙壁,从床头到床尾。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布满了相同的刻痕。
哥哥。
平安。
哥哥,平安,哥哥,平安。
哥哥,平安,哥哥,平安,哥哥,平安,哥哥,平安……
诺亚这张床的整面墙,其实都刻满了这两个单词。
无数个“哥哥”,无数个“平安”,彼此交错,互相覆盖,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在惨澹的月光下,沉默地诉说著日日夜夜的思念。
诺亚甚至能想像出来,那个女孩抱著这个小熊,在这张残存著哥哥气息的床上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。
她害怕,她担忧,她不知道哥哥是生是死,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寻找希望。
所以她固执地,专注地,一遍遍的在床边的墙上刻下这些单词,一遍遍的祈祷著自己的平安。
一遍,又一遍,直到指尖发疼,直到太阳升起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然后她爬起床,洗把脸,藏好內心的惊惶,拿起那些变卖宝石换来的钱幣再次走出家门,踏上不知希望在哪里的奔波之路。
周而復始。
诺亚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。
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