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露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明明应该在家里照看弟弟妹妹的她,此刻却出现在这条阴暗巷子的尽头。
单手撑著膝盖,胸口剧烈地起伏著。
“我不放心你,就跟过来看一看,果然发生了这种事啊!”
露气喘吁吁的,將血红色的石头丟在一旁。
“今天先回去吧,鯊鱼帮看到自己的帮眾袭击了,可能会来找麻烦……不,这两天都不要出来了。”
“可是,”瓏急切道:“我还没赚到钱呢,今天也只赚到了三个铜幣。”
连买一块黑麵包都不够。
“不要管了,我们有钱了,暂时的……”
露別过脸去,不忍心再看瓏的表情。
“什么意思……?”
露牵起琉的手,没有再说话。
……
两人一路躲躲藏藏,天完全黑透的时候,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垃圾山后面的家。
窝棚里黑乎乎的,没有灯,但猫人的眼睛在夜里能瞧见个大概。
琉一眼就看到了四个小傢伙正在大口大口地嚼麵包。
“这个是哪里来的?”
瓏惊讶了。
露拿起一块麵包塞到了瓏的嘴里:“先吃吧,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瓏虽然心中疑惑,但嘴里的麵包太过於香甜,那是小麦经过烘烤后最朴实的甜味。
她忍不住分泌大量的唾沫,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只能点点头,拼命地咀嚼著。
干硬的麵包碎屑刮著喉咙,她却嚼得飞快。
一口,两口,噎得直伸脖子,也停不下来。
实在是饿得太久了。
“……枫他,死了。”
露淡淡地说。
“咳咳——!”
瓏猛地噎住,瞪大眼睛看向露。
不,或许自己早就发觉了,只不过內心一直不愿意面对这个结果,所以下意识忽略了。
小小的纸房子里並没有那个躺著,面露痛苦的身影了。
“我將枫的尸体卖给了收尸人,换来了两个银幣。”
露面无表情的说著,但声音能听出有一丝颤抖。
瓏顿时感觉自己正在吃的其实是枫的血肉。
她下意识地想呕吐,但又反应过来拼命地捂著嘴,不让嘴里的麵包浪费掉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?”
眼泪大颗大颗滚落,混进麵包里,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对於这个结果,她其实应该有心理预期的,那双腿都化脓这么久了,不可能没有感染。
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相信那个虚假的希望——只要攒到钱买了药膏,枫就会好起来的。
但其实想想也知道。什么样的药膏能应对那种可怖的伤势?
“都怪我……都怪我……”
瓏的嘴里还在机械地咀嚼著,眼泪却大颗大颗地落下。
“不,不是这样的,这种事不怪瓏。”
露拍著她的后背安慰她。
“瓏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。这也是命……”
“不对,你说的不对,如果我能早点赚到钱的话……”
“瓏!”
露的表情严肃起来,语气也严厉了一些。
“不要把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,好吗?”
“每个人都有做不到的事,就算是神明也一样。”
“可是我,可是我啊……”
瓏再也吃不下去了,抱著膝盖蜷缩著,痛痛快快哭了出来。
四个小傢伙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但听到她的哭声,也纷纷呜哇一声大哭起来。
也是因为今天终於能喝到乾净的水了吧,终於可以毫无顾忌地,痛痛快快地哭一场。
贫穷连眼泪都明码標价。
瓏再次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