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似乎是醒悟到什么似的,他深吸一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血,向诺亚伸出手。
“基顿。”他说:“这片场子我说了算。”
“兄弟,你身手是真不错啊,之前混哪里的?”
诺亚握了握那只粗壮多毛的手掌。
“阿瑟·多米尼克。”他报出马甲名:“暂时没混。”
“暂时没混?”基顿眯起眼:“你这身手叫没混?那混了还不得把王都翻过来?”
“真没混。”诺亚笑了笑:“以前给老板当保鏢,那黑心温州佬跑路了,只给我留下一堆皮包,所以现在是失业中。”
“跑路?”
“对,欠了钱跑回老家了。”诺亚脸不红心不跳:“上个月刚把我遣散。”
然后,诺亚开始熟练的报贯口:
“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最大皮革厂,江南皮革厂倒闭了——王八蛋王八蛋黄鹤老板吃喝嫖赌吃喝嫖赌,欠下三点五个亿,带著小姨子跑路了——”
“我们没有办法,拿著钱包抵工资……”
“停停停!”
诺亚还没念完,就被基顿打断了。
他信了。
面对阿瑟这张憨厚的脸,谁能不信呢?
基顿的眯缝眼亮了。
“那你这会儿住哪儿?有活儿接没?”
诺亚挠挠头:“还在住朋友家呢,今晚来赌场就是想碰碰运气,赚点生活费。”
“生活费?你这身手来赌场赚生活费?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光头,老子跟他抢这条街抢了三个月!三个月!”
他伸出三根短粗的手指,在诺亚面前用力晃。
“他带了二十多號人堵我,我都准备今天交代在这儿了,结果你蹲路边吃烤肠顺便给我灭了?”
“没有没有,”诺亚摆手:“就赶跑了,没灭。”
“这他妈有什么区別!”
基顿在原地转了两圈,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信息。
他直勾勾盯著诺亚。
“兄弟。”基顿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热切:“你跟我混吧。”
“……啊?”
“我基顿说话算话,你来跟我干,不用你当打手,就这身本,”他比划了一下:“你帮我看场子,我给你开三倍工钱。”
诺亚露出为难的表情。
“这……不太合適吧。”
“怎么不合適?”
“我刚来王都,人脉还没铺开。而且听说你们地狱帮最近风头很劲,我这贸然加入……”
“风头劲才缺人啊!”基顿急了:“你不信我?我基顿在这片混了八年,没亏待过任何一个兄弟!”
但诺亚脸上仍是一副“我考虑考虑”的犹豫表情。
基顿急得搓手。
他原地转了两圈,突然一拍大腿,从腰袋里摸出一把金幣,数都没数,直接塞进诺亚手里。
“拿著!”
诺亚低头。
金灿灿的一袋子。
目测三十多枚。
“这是?”
“见面礼!”基顿嗓门洪亮:“你不是说没生活费吗?这够你花一阵子了。你先拿著花,觉得我这人靠谱,咱们再谈入伙的事!”
诺亚沉默了。
他想起刚才这个红皮大地精被光头揍得刀都脱手,狼狈到差点交代在这条巷子里。
但他掏出这三十多枚金幣的时候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“基顿老哥。
“嗯?”
“你就不怕我是对面派来的臥底?”
基顿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兄弟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:“我基顿在这片混八年,活到现在没被人坑死,靠的不是聪明,是看人。”
怪不得混了八年还在抢地盘,看人真准。
“你刚才杀进去的时候,眼神不对。”
“臥底的眼神是虚的。”基顿说:“杀了人怕被认出来,打贏了怕太出头。手脚缩著,不敢放开了打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你是真不把对面当回事。砍完人你眼神都没变,跟刚才蹲路边吃烤肠的时候一样。”
诺亚没说话。
“你这號人,要么是真傻,要么是——”基顿看了一下诺亚如今那张人畜无害的憨厚脸:“反正不会是臥底。臥底没你这种眼神。”
信自己是臥底都多过信你啊。
毕竟出卖帮派的事情他基顿也没少干。
“行吧。”诺亚把钱袋揣进怀里,嘆了口气:“你都这么说了。”
不宰你这冤大头岂不是显得我很水鱼。
基顿眼睛一亮:“答应了?”
“先试试。”诺亚说:“不合適我再走。”
“成!”
基顿咧嘴笑开,一巴掌拍在诺亚肩膀上。
“走走走,先进场子,我请你喝一杯!”他揽著诺亚的肩膀往赌场走:“你今晚想玩什么?贏了算你的,输了算我的!”
“那感情好。”诺亚笑道。
两人走进赌场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