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对三位客人倒是热情,一听说对方要借宿,马上把客人请进院中,自己则把两间偏房收拾出来,又忙著烧水、添柴。
临近午间,她还端来一盆热汤和几张粗饼,外加一碟醃菜,算不得好,却是实打实的热乎。
三人用了饭,谢过主人家,便回屋里歇著。
偏房里窗子小,光线暗些。洛虎先把门窗都关好,靠在门边,侧耳听著外头动静。秦绝坐在桌旁,指尖轻轻敲著桌面,眉心一直没鬆开。
终於,他低声开口:“少主,咱们这一次出来这么远,队伍那里不会出事吧?那些龙武卫可还跟在他们后边呢。”
叶荻坐得很稳,手里捧著一只粗瓷碗,碗里是温热的水。她淡淡一笑,一幅胸有成竹的表情:“放心吧师父。他们的水平远不如咱们亲卫营,人数也少。肖豹叔有防备,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,他们肯定不会主动出手——至少在三山土匪们出现之前不会。”
秦绝目光一沉:“你是说,他们是在等土匪先动手,然后再趁机偷袭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叶荻点头,语气平静,“他们那么点人,肯定不会直接动手,而是趁乱。而且能把事推到『匪患』头上,乾净得很。”
秦绝仍有不解,压著声音问:“那我们为何拋下大队,提前跑来这土匪的地盘上?为何不直接进京面圣?如此一来,庞丞相的暗杀计划岂不是彻底泡汤了?”
叶荻把碗放下,指尖在桌面轻轻一顿。
“师父说的,也是我最开始想的。”她缓缓道,“拋出大部队在明面上,咱们乔装进京。只要进了京城,他们见计划失败,自然也不会对大队下手。”
她抬起眼,眸色清亮,却多了几分深沉:“然而我总有预感——进京的路上未必是最危险的,真正的危险,还在京城里面等著我们。而我们到此,就是来求一张护身符。”
秦绝眉头一跳:“护身符?”
“嗯。”叶荻点头,“庞丞相与三山土匪勾结已久,此次更是利用他们来暗杀我。若我们能找到他们勾结的证据,甚至抓住一两匪首——那庞丞相日后再想对我们下手,便会投鼠忌器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也有了反击的余地。”
秦绝听得心头一震。
他见过很多人聪明,却少见叶荻这般——明明年纪尚轻,却能把局看得这样远。
他沉声道:“那少主打算如何下手?”
叶荻没有立刻答,只抬起手,指向窗纸透进来的微光:“我想,咱们第一个目標,就在这个镇子上。”
秦绝一怔:“这里?”
叶荻转而问:“方才入镇时,师父有没有注意到许多户人家都掛著一面奇怪的旗帜?”
秦绝回想了一下——黑旗、白线、翼虎,到处都是。
他点头:“看见了。”
叶荻道:“咱们之前打探到,这附近山上,有一个名叫飞虎寨的山寨。”
秦绝眼底寒意一闪:“难不成,那些掛旗子的人家都与上山的土匪有关?”
“十之八九。”叶荻轻声道。忽然,她神色一凛。
秦绝刚要问怎么回事,还没等他开口,门外镇子里忽然马蹄声大作,像是从远处一股脑冲了进来。紧跟著,喧闹声起,夹杂著喝骂、犬吠,还有孩子被大人拉回屋里的尖叫。
秦绝猛地站起身来,低声道:“我去看看。”
洛虎不等吩咐,已经把门閂轻轻抬起,跟著秦绝一同出门。
叶荻仍然坐定,身子却微微前倾,耳朵微动,静静听著街面上的声音。
只听数十匹马嘶鸣,人声嘈杂,一个粗獷的男声在镇中吆喝,嗓门极大:
“嗇夫何在?我等飞虎寨弟兄,照例来收月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