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一根指头:“老子最后再给你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之內,把银子和你女儿送来。若是不成——必叫你人头落地!”
嗇夫沉默许久,忽然又悽然笑了: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他撑著地面站起身来,一步一晃地往家门走去,像被抽去了骨头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。
镇口的尘土又被马蹄扬起。
一眾土匪心满意足地离开白杨镇,腰间的刀都鬆了几分,笑声也更放肆。
他们身后多出一辆大车——车轮吱吱呀呀。车上挤坐著十数个年轻女子,双手被麻绳捆著,有的低著头,眼神麻木得像死水;有的压著嗓子啜泣,肩头一抖一抖。
车角处,有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拼命咬著嘴唇,咬得出血也不敢哭出声来。
远处街边,嗇夫跪在墙根,死死盯著那辆车,嘴里喃喃,不知是在骂还是在求,最后竟只剩下气音。
土匪们並不在意。
他们押著马车拐入镇外小路,穿进一片白樺林。
白樺树干苍白,枝叶稀疏,林间风一过,叶片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碎的耳语。土匪们还在说笑著,车马缓缓前行。
忽然。
风声里插进了一个女子的声音,清冷,带著讥意:“好个铁掌震八荒——想不到却是个只会欺压百姓的下三滥!”
那声音明明就在耳边,却又像从四面八方飘来,辨不出源头。
杨虎一惊,隨即怒起,勒马回头,环顾四周。
林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白樺叶在风里晃。
“是谁在装神弄鬼!”他心里发虚,嘴上却仍逞凶,“够种的快给老子出来!”
“哼。”
一声冷哼,竟自他头顶传来。
杨虎猛地抬头——寒芒一闪,一道黑影自树梢破风而下,手中双刀一黑一白,直奔他面门而来!
这一击又快又狠,刀光几乎连成一道。
杨虎反应也不慢,双臂交叉猛地护在头顶。
“噹啷——!”
金铁交鸣,火花四溅。
那致命一击竟被他硬生生格开。
黑影借力向后飘去,落地时脚尖一点,轻得几乎不沾尘土,隨即停在杨虎前方十步开外。
杨虎定睛看去。
来人一袭寻常布衣,黑巾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一双眉眼在外。本是杀气腾腾的现身,可那窄窄的肩线、未脱稚气的纤细身形,还有那一把不盈一握的柔韧腰肢,早已泄了底——分明是个还未长开的少女。
来人正是叶荻。
杨虎先是一愣,隨即脸上露出几分鬆快,竟笑了:“老子道是何方神圣,原来是个小丫头。”
他目光往她腰身一滑,笑得下流:“怎么,你也想做老子的压寨夫人了?”
叶荻眼神不动,声音却锋利得像要割人:“我当是什么叱吒风云的山大王,原来就是个满嘴荤话的老东西。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——给我提鞋都不配!”
“好,好!”杨虎怒极反笑,笑声里全是狠,“好个伶牙利嘴的小丫头,看老子不拔了你的舌头!”
一旁嘍囉赶紧上前,想討好:“大哥何必动怒,待小的们拿了她——”
“滚开。”杨虎一眼横过去,嘍囉立刻缩回去。
杨虎翻身下马,落地时脚下一沉,泥土都被踩实了几分。
他一声大喝,双手紧握髮力,本就被刚刚一击划破的袖口彻底裂开,露出两条青筋暴起的粗壮小臂。更显眼的是——他两只手腕上,各箍著一个鑌铁护腕,边缘被刀锋擦过,尚有一点新鲜的白痕。
显然,方才那一下,正是被这对护腕挡下。
叶荻眉心一紧,手中双刀也握紧了半分。
白樺叶声沙沙,马车里女子的啜泣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杨虎抬起护腕,狞笑著往前逼近一步:“不需你们,老子亲自来。”
叶荻站在原地未退,刀尖微偏,目光却越过他,落在那辆被押著的马车上,眸底寒意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