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诺在阵前稍作等候,便见前方人影攒动,一队护卫簇拥著一壮一瘦两人策马而来。那乾瘦老者正是茂敖,他勒住马韁,目光扫过烈诺周身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:“老夫茂敖,你便是新任烈山部族长烈诺?”
烈诺双目圆睁,死死锁著茂敖,指节因紧握紫霄闪雷戟而泛白,怒喝声震得周遭空气微颤:“正是我!茂敖,你侵我疆土、害我族人,更暗下毒手谋害先父!此等血海深仇,不共戴天!今日我若不將你扒皮抽骨,难消心头之恨!”
面对厉声指控,茂敖嗤笑出声,语气轻蔑又阴鷙:“好大一顶罪名,说扣就扣!烈诺,你满嘴忠孝,不过是拿亡父做幌子,掩盖你扩张部族的狼子野心!老夫行事敢作敢当,倒不像你这般虚偽。今日便先灭了你这股顽寇,再踏平烈山部!你到了阴曹地府见你那死鬼老子,记得替老夫问声好!”
“老而不死是为贼!”烈诺眼中怒火几乎要焚毁一切,咬牙怒骂,“该下去赔罪的是你!洗乾净脖子等著受死!”说罢,他不再与茂敖废话,勒转马头,带著烈格等人疾驰回阵。茂敖也见好就收,冷笑一声,率护卫退回联军中军,石林坪上的空气瞬间凝固,一场死战已然箭在弦上。
返回阵中,烈诺当即沉声道下达军令,语气果决不容置疑:“短兵相接后,烈锋营分左、中、右三部——左军由烈格、烈坤统领,右军归古拉、巴愷节制,中军由我亲自带队冲阵;剩余常备军全交彭虎调度,紧隨破阵部队扩大战果,切勿延误!”
眾將齐声领命:“遵令!”隨即各归其位,士卒们紧握兵器,甲叶碰撞声清脆作响,个个眼神锐利如刀,只待军令下达。烈诺高举紫霄闪雷戟,寒光映著他紧绷的面庞,猛地向下一挥——“擂鼓!”
战鼓声如惊雷炸响,密集如雨,响彻石林坪。烈山部大军闻声而动,踏著整齐的步伐缓步推进,甲冑与兵器的交响匯成雄浑战歌。行至半里开外,步伐陡然加快转为小跑,待逼近联军弓箭有效射程,全军嘶吼著化为狂奔之势,如潮水般向高地涌去。
联军前线將领见状,急声下令:“放箭!”漫天箭矢如黑云压下,朝著烈锋营军阵倾泻而去。可预想中的大规模伤亡並未出现——这些箭矢多由狩猎用的猎弓射出,威力本就有限,再加上烈锋营全员披掛皮甲,虽非重甲,却也足以抵御这类轻箭。
箭矢噼啪射在皮甲上,大多弹落四散,仅有少数倒霉士卒被射中咽喉、眼窝等要害,倒在衝锋路上;其余人皆浑然不顾,或用兵器格挡,或凭著皮甲硬抗,嘶吼著继续衝锋。三轮箭雨过后,联军斩获寥寥,而烈山部士卒已衝到近前百米处。
联军將领慌忙撤下弓箭手,令士卒们举起竹枪排成防线,试图阻拦衝锋。就在此时,烈锋营阵中突然响起一声洪亮军令:“掷!”衝锋的士卒们猛地顿步,从腰间抽出小巧的卜字戟,借著狂奔的惯性与全身力气,奋力朝联军阵线掷去。
一片雪白戟影划破长空,带著破空锐响砸入联军阵中,瞬间响起一片悽厉惨叫。这手戟投掷之法,是彭虎借鑑高华燁的思路琢磨而成,专门纳入烈锋营训练,本是用以扰乱敌阵、为衝锋创造缺口。可联军士卒多著布衣、毫无防护,原本的骚扰之计,竟也造成了可观杀伤——卜字戟或穿透衣物扎入皮肉,或击断骨骼,联军阵线瞬间乱作一团,士卒们爭相躲避,竹枪阵已然溃散。
趁此良机,烈锋营士卒如猛虎扑食般压了上去,两军瞬间短兵相接。联军士卒这才惊觉差距悬殊:烈锋营士卒装备精良、悍不畏死,更以五人为一组相互配合,攻防默契十足;反观联军,兵器杂乱、阵型散乱,往往要付出两三人性命,才能勉强重伤一名烈锋营士卒。不过数个照面,联军防线便被撕开大大小小数个缺口,濒於崩溃。
前线將领急令预备队顶上去支援,可预备队尚未赶到,防线便轰然开裂——左、中、右三路同时被撕开大口子,烈山部悍將们已然杀穿重围。左路的烈格手握宣花大斧,舞得虎虎生风,斧风呼啸间,联军士卒非死即伤,被打得哭爹喊娘、抱头鼠窜,厚重的斧刃每一次落下,都带著断骨裂肉的巨响。
右路的古拉则更为狠厉,鑌铁狼牙棒早已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,他看似隨意地挥扫砸击,却力道千钧,联军士卒沾之即亡、碰之即碎,断裂的兵器与残缺的肢体散落满地,无人能挡他一合之威,右路防线被硬生生碾平。
中路的突破更是呈碾压之势。李磐业身披重鎧冲在最前,两柄八角紫金锤在他手中如轮转飞舞,每一击落下,无论联军士卒是否举兵格挡,都被打得胸膛凹陷、倒飞而出,无一人能撑过一招。联军士卒望著这尊力大无穷的巨汉步步逼近,如见死神降临,双腿发软、避无可避,原本人数最眾的中路,反倒最先被彻底打穿。
而烈诺则骑著踏雪乌騅,手持弯弓游走於阵侧,目光如炬紧盯战场各处。每当有烈锋营士卒陷入重围、岌岌可危,他便搭箭拉弓,箭矢如流星般精准射出,直取敌军要害,转瞬便將围堵的敌人钉死当场。凭著这手神射绝技,烈锋营的伤亡被压至最低,士气愈发高昂。
中军高台上,茂敖与黑钦看著前线溃败的战局,神色愈发焦灼。不过短短一炷香功夫,防线便被撕开,烈山部悍將如云,士卒如狼似虎,联军士气节节败退,再这般下去,不等迂迴的援军赶到,全军便要士气崩溃、一败涂地。不祥的预感縈绕心头,茂敖眼珠一转,对著黑钦假意焦急道:“前线危急,烈山部攻势太猛!黑钦老弟,你在此坐镇,老夫带族中精壮上前抵挡!”说罢便作势要起身。
耿直的黑钦一把拉住他,沉声道:“老哥哥年纪大了,阵前拼杀的事交给我!”茂敖本就无意亲赴险地,当即借坡下驴,面露愧色道:“也罢,老夫年迈力衰,只能託付老弟了!”黑钦不再多言,翻身上马,带著亲卫队直奔攻势最猛的中路而去,决意拼死稳住战局。
望著黑钦疾驰的背影,茂敖仍觉不安,招手唤来身旁亲信护卫,附耳低语了几句。护卫闻言脸色骤变,欲言又止,却在茂敖冰冷锐利的目光注视下,终究不敢违抗,躬身领命,带著数人悄然离开了战场,为茂敖留好了后路。安排妥当,茂敖这才鬆了口气,重新望向战场,神情复杂难辨——既有对败局的担忧,又藏著坐收渔利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