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彬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语气平淡得近乎冰冷,却字字千钧:“腐骨花世间早已绝跡,寻常地方,绝无可能找到。但在某些传承悠久、隱秘至极的组织之內,或许还存有培育之法。我也是无意间在一本古籍中,见过关於此毒的记载,知晓它的威名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,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:“后来我在帝都兰台整理典籍资料时,偶然发现一个诡异的规律——许多心怀异心的异族首领、或是尾大不掉的封疆大吏,常会毫无徵兆地暴毙身亡,而这类事,往往发生在大正朝廷使者前去慰问、赏赐他们的几天后。彼时我便暗自猜测,大正朝廷,或许早已掌握了这种奇毒,专门用来处决那些对朝廷有威胁、不肯彻底臣服的人。如今想来,茂敖手中的腐骨花之毒,定然也出自大正朝廷之手。”
“砰!”
阿诺猛地抬脚,重重踏在黄土地上,一个深深的足印赫然显现,尘土飞溅。他双目赤红,咬牙切齿,周身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,声音沙哑而决绝:“不错!正是上一任泽州刺史,將此毒交给了茂敖,指使他害死了我的父亲!”
“而他们之所以要害死父亲,一方面,是因为父亲挡住了他们趁著百曲部內乱、插手巫族內部势力、掌控巫乡的阴谋;另一方面,却是因为我!”阿诺的声音中,多了几分刺骨的自责,“我当年在帝都当质子,为了能早日返回巫乡,刻意表现得对大正朝廷恭顺敬畏,让他们觉得,我是一个完全可以掌控、可以利用的人。他们想早点除去父亲这个阻碍,为我腾出烈山部族长的位置,好让我永远成为他们掌控巫族的棋子!”
“所以,害死父亲的,不光是茂敖这个刽子手,还有大正朝廷,还有我自己!”阿诺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,几分自嘲,“我竟还天真地打算,统合巫族所有力量,为乾王效命,要用族人们的鲜血与性命,换他登上帝位——我此举,实在是愚不可及!”
既然所有真相都已和盘托出,徐彬也渐渐舒展了紧锁的眉头,神色依旧凝重,却多了几分释然,他看著阿诺,轻声问道:“那么主公,你如今意欲何为?打算带领烈山部、带领巫族,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?”
阿诺却突然转移了话题,目光紧紧盯著徐彬,语气中带著一丝疑惑,还有一丝试探:“夫子,我想问你,你当初既已猜到,父亲的死与大正朝廷有关,为什么不与我明言?为什么要一直瞒著我?”
徐彬再次长嘆一声,眉宇间满是无奈与担忧:“其一,彼时只是我的猜测,並无实据,不敢妄言,生怕误导了主公,也怕打草惊蛇,断了查明真相的线索,唯有等到抓住茂敖,才能確认所有猜测。其二,是担心主公得知真相后,思虑过重、怒火冲昏理智,做出衝动之举——我怕你……”
徐彬的话尚未说完,便被阿诺打断,阿诺的语气平静,却早已看穿了他的顾虑:“怕我会一时衝动,直接起兵反了大正,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