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江风吹过来,带著点点水腥气和初秋的凉意。
苏恩曦在耳麦里絮絮叨叨念著坐標,什么北纬31度,什么东经109度。
路明非一个字都没记住,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船只的红点,直到它彻底静止。
船停了。
开船的那个长腿女人回过头,朝江面抬了抬下巴:“就是这。”
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只有远处坝体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。
路明非低头看江面,江水下面什么都看不清,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嘴。
他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,试图把心里那股不安感压下去。
“能见度……算了,说了你也记不住。”苏恩曦嘆了口气,“你確定要自己下去?虽然有人在水面接应,但下水之后你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。”
路明非没理她,开始穿那身厚重的潜水服。
拉链拉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,“我怎么知道往哪找啊?”
苏恩曦回答得理直气壮:
“老板说了,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。”
路明非在心里把路鸣泽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,但还是咬了咬牙,纵身跃入水中。
……
下水的那一刻,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无数只手贴上他的皮肤。
头灯打开,光束只能勉强照出两三米,再往前就是无尽的黑暗。
下沉,再下沉。
周围越来越安静。
江水变得粘稠,整个世界像是睡著了。
只剩下路明非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和气泡往上躥的细响。
“停,哥哥。”
路明非四下张望,不知何时已经触底,但周围除了浑浊的江水,就只有脚下厚厚的淤泥。
“正脚底,土层下四十米。”
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脚蹼,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泥浆:“四十米?我拿什么挖?用手刨?”
小魔鬼虚幻的面容印在路明非的玻璃面罩上,笑容瘮人:
“不是有人教过你怎么找『眼』吗?”
“这山本来就已经空了,铜浆灌进去浇了个模子。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顺著这『模子』的裂缝,把它彻底掰开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只需要让它裂开一道口子?”
他绕著周围游了一圈又一圈,脚下的淤泥被搅得翻腾起来,什么也看不清。他只能凭感觉,凭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,去踩、去探。
路明非能感觉到那个点就在附近,但每次踩下去都纹丝不动。
太厚了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金色的光一闪而过。
“审判。”
这次路明非毫无保留,言灵的力量从身体里倾泻而出,放出去的瞬间,他眼前一黑,像被人抽了一棍子。
脚下的岩层发出沉闷的碎裂声,一条细纹蔓延开来。
但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
他把手再次按上去,浑身的力气都隨著那声暴喝泄了出去,耳鸣声刺得脑子有点发疼。
头,好痛。
岩层终於开始鬆动,此刻路明非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,这样全力使用,真的有点吃不消了。
岩层碎裂的声音变得清脆,像什么东西撑不住了。
地震了。
四周的水开始剧烈晃动,整个江底都在震颤,扬起的淤泥遮蔽了一切。
一条裂痕从远处撕开,厚达数米的岩层逐渐开裂、下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