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最近的收入已经不足以维持洛兰宅邸的维护工作,如果不能儘快完成委託,餐食、取暖和照明方面可能都需要做相应的削减。”
他忠实地跟在洛兰身后。
此时即便睿智如洛兰此时也感到了莫名的烦躁,沉默片刻,“前不久凯丽夫人的委託......”
“哦,您是说那位慷慨的商人?那笔钱用来维修煤气管道了。”
“......家里还有多少钱?”
“不算这次委託的定金,不算家族的不动產,仅现金的话,还剩两金磅零三便士。”
霍利斯说罢,小声提醒一句:“仅够您维持不到两周的家族最低限度体面,同时您书房的屋顶还没有修补。”
洛兰低头思索片刻,微微頷首,转身往巷子外走去。
“走吧,霍利斯先生。”
“继续委託吗?可是——”
“不,我们需要换回正装,我记得一周前有一位慷慨的富商小姐邀请我在本周二,也就是明天,以洛兰的名义参加她举办的化装舞会。”
“这有失洛兰的体面。”霍利斯的声音很严肃。
“体面?”
洛兰走出巷子,裁缝巷的街头巷尾与工业区不同,这里看不到西城区堪称奇观的机械时钟塔,抬头只能看到偶尔落下黑灰尘埃,好像永远也没有清洗过的骯脏天空。
推了推有些下滑的防风镜,那碧空如洗般的浅蓝色眼眸中情绪复杂。
“......洛兰这个姓氏,在我父亲接触那些邪教徒开始,就没什么体面可言了。”
......
亚玟没有在斯皮塔福德停留太久,这里太靠近裁缝巷了,在这里暂居更容易被剃刀帮、纺织厂的人找到。
当然,也没有大摇大摆地这样离开,而是先找了个无人的隱秘巷子做了一番相当粗劣的偽装处理。
没办法,条件有限,一套成衣相当昂贵,只能让爱丽丝先换上自己小时候穿过的背带裤、衬衣,同时到街上为她买了顶棕色软呢帽子,將那一头火红微卷的头髮遮掩住。
看起来不伦不类,但总算没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。
亚玟自己则从皮箱里拿出养父生前的体面套装,家里最珍贵的物品之一——浆洗过的灰白衬衫,黑色马甲,一件看起来破旧但乾净的黑色呢子大衣,衣摆到膝盖,在这个季节穿著有些热,但没办法。
最后取出压箱底的黑色圆顶硬礼帽,一种硬毡帽,家里有点余裕的家庭都会备一顶——没有礼帽的人不被允许去到斯皮塔福德往西的城区。
换好衣服后,亚玟背著爱丽丝来到了更靠近富人区的钟表街——谁会想到一个杀了人的穷光蛋不往城外跑,反而改头换面在这样的一个体面街区暂居下来呢?
从斯皮塔福德区往西,穿过三条还算乾净的街道,就到了钟錶区。
將两个城区连接起来的是一个广场。
路面铺著整齐的方形石板,不像裁缝巷那样一到雨天就成了烂泥塘。
石板缝隙里看不到垃圾,只有偶尔一两片落叶。
街道两旁的建筑是三层的红砖楼,比贫民窟那些东倒西歪的排房体面得多。
每扇窗户都装著明亮乾净的玻璃,窗台上摆著花盆,有几户还掛著蕾丝窗帘,被风一吹,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。
亚玟打量著眼前的一切,心中惊讶,这里和裁缝巷就像是两个世界,这还不是富人区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