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宸循声望去。
有两个人正走向那张五米长的空桌。
一个是混血,身材矮瘦,手臂垂到小腿处像是个猩猩,看身高应该是有倭人血统,穿一件深灰色西装,袖扣在暖光下折射出克制的金属光泽。另一个体型胖胖的人,裹著老式法兰绒外套,手指上套著三枚不同质地的戒指,是个跛子,走路时重心不稳地向左侧倾斜。
“哦?”老鼠的眉毛抬了一下,语气里带上了看戏的兴致,“是那傢伙啊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串,叫查理·海因里希。莱比锡生物基金会的高级採购。”老鼠压低声音,与王宸分享某八卦,“他们不赌魔力,不赌炼金物品,只赌超凡者的器官。眼睛、心臟、脊髓、腺体甚至是阑尾,他们都要。”
他努了努嘴,指向查理对面那个胖子:
“对面那个是散人,看著面生,估摸著是刚来的,没想到居然被查理骗到了,真是倒霉呢。”
王宸没有说话,只是对著那个叫查理的丟了一个探查术,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对倭人有严重的偏见,只是为了保证没有错漏。
然后他就发现,果然还是应该对倭人抱有偏见的,那傢伙身上有那些小黑胖子的残留。
找到了。
“话说这些赌局怎么保证没人作弊?”王宸装模作样的向老鼠问道,
“好问题。”老鼠咧开嘴,“第一次来这儿的人都会问这个。”
他抬手,指了指头顶,不是天花板,而是更上方,这座建筑本身。
“据说这里很久以前是某个大型异空间的碎片,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,但是这个碎片有一个核心规则,在这里任何的作弊行为都会被制止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著一丝敬畏:
“不是阵法,不是结界,是这里的规则,就好像是万有引力,就好像是太阳东升西落,是无法违背的。有人试过用三阶预言术提前窥视结果,结果法术根本放不出来;有人试过在袖口藏置换牌,进门后那张牌自己烧成了灰。你敢作弊,空间本身就会制裁你。”
王宸若有所思地点头,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意识深处酝酿,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徵兆。
不对,这股情绪不是他的。
这种情况在刚才见到劣魔时感受过,那是尚卿的愤怒。
布耗,自己的金手指老爷爷出事了!
“尚卿?尚卿!你在吗?出什么事了?”
尚卿没有立刻回答。
两秒。三秒。
终於,王宸听到了一阵声音。
极轻,极平,像淬过火的刀刃缓慢划过磨石。
“好啊,好啊。”
“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呢。”
“原来这tm的是我家!!!”
“什么?”王宸一愣,原本想说的话,全卡在了嘴里。
“这里是我家。准確说,是我的游戏厅。”
尚卿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点情绪波澜。
但这让王宸更慌了。他记得曾看过一句话,人最生气的时候,恰恰是最平静的。
“我他妈的一进来就觉得眼熟。”尚卿说,“这个布局方式,这个感觉,这里的魔力排列顺序——”
“这tm是我家!怪不得不能作弊呢,这是我立下的规则。有著圣人敕令说是三阶预言术,任何一个位格低於我的人,皆不可以在我的地盘作弊。”
“当初我特意把这条圣人敕令炼进这间房间,就是为了不让那些坑货打游戏开掛,那些傢伙总是说抓不到就是没开,说我在他们家也作弊了这事扯平了。我觉得他说得对,就用了圣人敕令立下这条规则,这样大家都没法作弊,公平公正。”
“但那群傢伙拿我的游戏厅在干什么?”
“赌博!”
“飞叶子!”
“压榨同类!”
“甚至还把控制权给了地狱的那群狗东西!”
王宸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无论是谁,若知道自己家被改成这样,甚至还被送给了倭人,都受不了。
“挺好的。”尚卿语气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小事,“废物利用嘛。”
“你们既然敢用。”
“那就別怪我这个主人收回来了。”王宸感觉一股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气势升了上来。
那不是愤怒。不是杀气。
那是平静。
一个房屋主人,站在自家客厅里,看著一群不速之客鳩占鹊巢七拐八绕装修得面目全非时,平静地、理所当然地、无可辩驳地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。
“为了防止那几个货作弊,我可是直接把这里练成了一件炼金装备,主体架构、核心规则、能量迴路,全是我亲手刻进去的。无论你们怎么改都是在我所立下的骨架外面贴新皮。现在我回来了。”
“抢控制权——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嘆息,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收敛所有波纹。
“——你们谁又能抢得过我呢?”
“喂,王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待会儿你去那张赌桌前。”
“那是这里的核心控制节点。你拖一点时间,接触一下桌面。”
“我把这里的控制权夺过来。然后给你打包送回去,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王宸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头,看向大厅正中央那张五米长的空桌。看向那些盘踞在走廊两侧,用天鹅绒和防窥玻璃罩装点门面的禿鷲们。
看向这座被改头换面、被侵占、被褻瀆了不知多少年的建筑,现在它真正的主人回来了,没必要再维持这副褻瀆的模样了。
“老鼠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赌桌谁都能上去玩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