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住所虽然简陋,但却並不破,而且收拾的十分乾净。
张道长盛了两碗清水,示意易安坐下:“道友寻我,可是为治病之法?”
易安结果陶碗,指尖轻触碗沿:“实不相瞒,贫道曾听闻道长以符水疗疾、
撒豆成苗之事。”
“心中敬仰。”
“神交已久,此次前来只为认识一番。”
易安看似无意的笑了笑,开口询问道:“不知道长姓名?贫道想跟道长交个朋友。”
听到易安这么说,张道长不疑有他。
毕竟易安的名声在外。
明明是富庶公子,但却並不像是那些高门贵族一样,视人命如草芥。
这些年,经过他手治疗帮助的人,没有一千也最少八百了。
名声传遍了周边,“小良师”的称號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。
此刻见到他这么说,张道长也不疑有他。
“易安道友客气了,在下姓张,单名一个梁字。”
张————梁?
听到这个名字,易安愣了一下一面前这位道人竟然不是张角,而是人公將军张梁。
他原以为这次遇到的会是天公將军张角,没想到先见到了三兄弟中的张梁。
他倒是没太过纠结这个问题。
太平道起事非一人之功,无论是面前的人公將军张梁还是地公將军张宝,同样都是太平道的重要支柱。
眼下既然都已经接触到了张梁,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遇到张角了。
先结个善缘,之后乱世到来自己投奔的时候也算是有个门路。
只是几个思绪,易安就已经想清了之后的事情。
“原来是张梁道友,道友大义,甘愿行走天下治病救人。”
张梁似乎並没有察觉到易安那一瞬间的异样,只是微微摆了摆手:“道友谬讚了,贫道所行只是藉助术法,只有一人实在是救不了多少人。
说到这里,他看向易安,顿了顿之后开口说道:“倒是易安道友————”
他目光落在易安手上。
此刻,那双原本乾净修长的手指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老茧,指甲缝隙里也有著残留的草药。
看起来不像是寻常贵公子,反倒像是某个药房的大夫。
“道友每月购入大批草药,不仅仅让穷苦百姓有了收入。”
“而且每月义诊,跋涉乡野,所耗心神远胜贫道,所救助人数也远超贫道。”
“跟易安道友相比,贫道实在惭愧。”
张梁开口,说话间满是真诚。
易安谦逊了几句,话锋一转。
“之前就听闻,道友在此用符水救治瘟疫。”
“又听说道长能让枯井涌泉,撒豆成苗。”
他开口,语气诚恳:“贫道也是修行之人,心中好奇,这符水治病之法是否效果更胜寻常汤药?那枯井生水,又是何种妙法。”
如果自己也能学会,岂不是能救助更多人了。
他语气真诚,带著同道探討学术的意味:“不知道友是否方便告知,又需怎样才能传授妙法。”
谁知听到他这么说,张梁却只是嘆了口气。
他耐心解释道:“所谓符水,其实也没有老乡们传的那么玄妙。”
“符纸上加了对症的草药粉或者矿物,泡水之后当然能够治病。”
“至於见效快,则是因为贫道会借著检查的名头,辅以真气引导,激发病者自身生机。”
“二者配合,所以才见效直接。”
像他们这种不服务官家的野道士,隨便行医是要被抓进大牢的。
但是术法没事,这事儿算是本职工作,官府的人也管不著。
至於枯井涌泉,就是真的术法了。
“此乃顺应地脉水气,以特定步伐与咒言疏导淤塞,令地下之水循其道而出。
“
“天道有常,万物有序,贫道所为,只不过是助其復归本来位置罢了。
这是实打实的道家术法。
只可惜学了也没用。
因为他这术法,本质上是因为井里地下真的有水。
他藉助地脉之力,让这些水提前几年出现罢了。
这术法並非凭空创造,而是“疏导”“激发”地脉。
易安点头,心中瞭然的同时也有些遗憾。
“顺应天理,助其自然,妙哉。”
易安赞道:“只是————贫道这两年游走於百姓当中,见民生凋敝,天灾人祸不断。”
“贫道纵有良医妙术,救得一人十人,却难救千万人於水火。”
“道友以为,此局何解?”
这个问题,隱隱指向了太平道未来的道路。
张梁闻言,沉默了片刻。
院中一时寂静,只听得远处田野间隱约传来的劳作声响。
他目光望向院外灰濛濛的天空,又扫过这破旧却整洁的院落,最终落回易安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