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號,bj站。
凌晨四点半,天还没亮。
站前广场上的路灯黄惨惨的,照著黑压压的人群。
扛编织袋的、拎皮箱的、抱孩子的,都缩著脖子等开门。
检票口的铁柵栏还没拉开,队伍已经排出去几十米。
顾启新站在队伍最前面,手里攥著一沓车票,手指头冻得通红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三十多个临时工歪歪扭扭地跟在后面,有的蹲著抽菸,有的靠著栏杆打盹,有的在啃冷馒头。
“都精神点!”
他喊了一嗓子:
“上了车再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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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理他。
有个中年男人把烟屁股吐了,踩了一脚,嘟囔了一句:
“这大过年的,图啥呢”
“图钱”
旁边的人说:
“一天四十,你上哪儿找去?”
那人想了想,不说话了。
五点一刻,检票口的铁门咣当一声开了。
人群涌进去,像开了闸的水。
顾启新举著票在前面喊:
“跟紧了!別走散了!”
三十几个人挤在队伍里,被推著往前走,有人踩掉了鞋,弯腰去捡,差点被后面的人撞倒。
k15次列车的硬座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。
过道上站著人,厕所门口也站著人,连接处堆著大包小包。
临时工们分散在三个车厢里,找到座位的坐下来,没找到的站著。
顾启新从第一节车厢走到最后一节,点了一遍人数,又走回来,挤得满头汗。
“到了广州有人接!”
他扯著嗓子喊:
“別乱跑!票根別扔!”
火车开动的时候天刚亮,窗外的bj慢慢退去。
灰色的楼房、光禿禿的树、冒著白烟的工厂烟囱,一帧一帧地往后退,像慢放的电影。
有个年轻小伙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,嘴里“呜呜”地学火车叫。
旁边的人笑他:
“多大了还学这个”
小伙子不好意思地缩回去,过了一会儿又趴上去了。
...
同一时间,上海队的车也开了。
k21次,也是硬座,也是三十来个人。
带队的叫老孙,在长影干了二十年场务,去年跟著佟硕来的bj。
他不像顾启新那么爱喊,上车就找地方坐下来,闭著眼睛养神。
旁边的小年轻问他:
“孙师傅,你不怕走散了?”
老孙睁开眼睛,慢悠悠地说:
“走散了就找派出所,报我的名字”
小年轻愣了:
“报你名字好使?”
老孙又闭上眼睛:
“不好使。但派出所会给我打电话”
...
bj队不用坐火车。
他们留在城里,由新影联的人带著,分到各个首轮核心影院。
带队的姓高,也是长影出来的,四十多岁,瘦高个,说话慢声细语。
他领著这些人,从首都影院开始,一家一家地认门。
“这个是正门,进去左边是售票处,右边是卖零食的”
他站在影院门口,用手指著:
“放映厅在一楼,两个门,一进一出”
“你们到时候一个人守进口,一个人守出口,中间的人坐在最后排,数空座”
一个年轻姑娘举手:
“高师傅,要是有人中途走了呢?”
“记下来”
高师傅说:
“几点几分走了几个,都记在本子上”
姑娘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“还有”
高师傅又说:
“別跟影院的人吵架,人家不配合,找经理”
“经理不配合,找我”
“我解决不了,找刘总”
“刘总解决不了,还有佟导”
“总之,別自己跟人家槓”
大家都笑了,高师傅没笑,领著他们往下一家走。
天工映画的大院里,上午九点,各发行公司的人陆续到了。
广东的、四川的、江苏的、湖北的……
二十二家,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。
顾启新不在,换了另一个文员叫小周的,带著几个人挨个发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