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七號,大年初一。
广州解放北路。
解放大影院门口一大早就围满了人。
红地毯从马路边一直铺到影院正门,两边摆满了花篮,大红的丝带在晨风里猎猎作响。
影院的外墙上,掛著一排三层楼高的巨幅海报。
王祖嫻的剧照居中,左右是周潯和陈昆。
阳光打在海报上,王祖嫻的眼神从高处俯视下来,清冷得像深秋的月亮。
底下的烫金大字写著:
“两千万巨製,香港顶级特效团队护航,王祖嫻復出首作”
记者们早就架好了机器。
內地的媒体都是老熟人:《大眾电影》、《中国电影报》、等。
香港来的就更多:
《明报》、《东方日报》、《成报》,还有几家以毒舌著称的娱乐周刊,长枪短炮地挤在最前面。
明明在香港本地,这帮媒体对《画皮》没半点兴趣,但这会儿为了王祖嫻的噱头,还是像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全堆到广州来了。
十点钟,影院的厚重木门缓缓推开。
这一场不卖票,只招待记者和影评人。
香港来的影评人坐在前排,手里拿著笔记本,有人还带了削得尖尖的铅笔,互相交头接耳,语气里透著几分漫不经心。
內地的记者坐在中后排,翻著星海公司发下来的宣传手册。
佟硕穿著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羊绒大衣,领著周潯、陈昆、鲍国安等主创登上了放映厅的舞台。
他没有准备发言稿,因为只有几句话的功夫。
“感谢大家来参加《画皮》的首映。”
佟硕的声音不大,但年轻俊朗的容貌和沉稳的语调,还是给了各家媒体一个特別好的初印象:
“这片子拍了四个多月,花了两千多万。”
“很多人在报纸上说,这是武侠、是奇幻,还有人说是借著王小姐名头搞的噱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神色各异的香港记者:
“今天,我只有一句话。”
“中国电影的工业化与东方仙侠的美学標准,就从这部片子开始了!”
底下有人鼓掌,內地的媒体很给面子,这种提气的表態很有卖点。
前排的几个香港记者却撇了撇嘴。
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《明报》专栏主笔低声跟同伴嗤笑:
“好大的口气,大陆佬有几部机器啊?”
“真以为请了程晓东掛个名,就能超越《倩女幽魂》了?”
佟硕没理会台下的暗流涌动,说完便利落地退场入座。
影厅內的灯光缓缓暗下。
屏幕上,北影厂的工农兵厂標闪过,紧接著是星海製片与星辰特效联合出品的logo。
第一个镜头,是宏村的月沼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,水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的白气。
白墙黑瓦倒映在水里,画面没有用武侠片常见的明亮硬光,而是极具东方韵味的低饱和度水墨色调。
镜头极其缓慢地平推,穿过青石板路,最后落在一扇斑驳的木门上。
门开了,陈昆饰演的张小凡走出来,背著行囊。
晨光以一比十六的极限光比打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,將少年的青涩、茫然与一丝不知所措的宿命感,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前排那个《明报》的主笔停下了手里的笔,眉头微皱。
这光影构图,確实有柏林银熊的底子,高级得很。
但这顶多算文艺片的拍法,算不上什么工业化大片。
然而,隨著剧情推进,当碧瑶的身份彻底暴露。
放映厅里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了。
这是全片的核心技术展示:画皮剥落。
在以往的香港电影里,表现妖怪现形,无非是演员戴个粗糙的塑胶面具,用手生硬地撕下来。
最多旁边再疯狂地喷乾冰,撒点廉价的红色血浆,配上刺耳的音效来嚇唬人。
但屏幕上,《画皮》的呈现截然不同。
没有血腥,没有恐怖,更没有一惊一乍的配乐。
只有一束极其清冷的月光,欢迎来到玄幻小说的奇幻大陆,入口在此:p>
周潯静静地躺在石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