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的最后一天,香港嘉禾那边传过来一份传真。
王景亲自打的电话,声音里带著点意外:
“佟老弟,东南亚那边爆了”
佟硕正在办公室里翻帐本,把听筒夹在肩膀上:
“多少?”
“首周两百万港幣!”
“新加坡、大马、印尼,三个地方加起来”
王景顿了顿:
“照这个势头,总票房五百万应该没问题”
佟硕算了一下,东南亚五个主要市场,五百万港幣不算多,但比他预期的要好。
毕竟《画皮》不是港片,没有成龙周星驰那样的號召力。
“香港呢?”
“两百七十万,下画了”
王景说:
“不算好,但也没亏”
佟硕嗯了一声,在帐本上记了一笔。
香港市场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,能收回发行成本就不错。
內地之外,真正的大头在日韩,那两边还没动静。
掛了电话,他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。
三月的bj,风还是硬,但阳光好,窗户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汽,外面院子的地砖泛著潮。
三月一號,广电部突然有新文件下来,是大大的利好。
刘文娟拿著复印件走进佟硕办公室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格外欣喜。
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:
“看看这个”
佟硕拿起来翻了翻:《关於实行电影单片许可证制度的通知》:
从即日起,非製片厂、民营机构可独立申请单片拍摄许可。
也就是说,以后拍电影不用再掛国营厂的厂標了。
民营公司自己就能立项,自己就能拿许可。
佟硕没那么乐观,给刘文娟先打上预防针:
“政策是放开了,但审批还得走,该卡的一样卡”
“暂时我们还是走北影或长影的標,別当那个出头鸟”
刘文娟对这个谨慎態度深以为然,她在国营厂搞了那么多年的製片发行工作,很了解政策从出台到落地,中间要磨合多久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第二天,《中国电影报》用半个版报导了这个政策。
標题是:
“电影製片大门向民资敞开”
底下配了一篇评论,说这是“中国电影市场化改革的又一重要里程碑”
圈子里炸了锅。
好多民营公司开始摩拳擦掌,准备自己搞片子。
冯小刚那边最先反应过来,据说已经在攒本子了。
王朔的几个小说又被翻出来,好几拨人抢著要买版权。
三月五號,日本东京剧院的人到了bj。
那个叫山田的中年人,佟硕有挺深的印象。
人家身边跟著一个翻译,是个年轻姑娘,戴著眼镜,说话轻声细语。
佟硕问了,人家即不姓田中、也不叫悠亚。
他心里有点失望,索性懒得出面,交给刘总经理一手包办。
最终谈妥的价格是12万美金的打包价,超出了佟硕的心理预期。
送走日本人,韩国三星的人紧跟其后。
人家比山田痛快,坐下来直接报了个数:
“五万美金,韩国全版权”
佟硕卡到了六万,人家也不墨跡,直接准备合同签字,前后不到一个小时。
刘文娟在旁边看得直摇头:
“韩国人比日本人痛快多了”
“不是痛快”
佟硕说:
“是他们预算就这么点,磨也没用。”
三月十號,通县那边主体翻新完成,家具进场验收,星海、星辰可以搬家了。
天工映画的大院里,从早上就开始忙活。
顾启新带著几个小伙子搬设备。
sgi工作站一台一台地往车上抬,每台都用棉被裹著,生怕磕了碰了。
钟汉超站在旁边盯著,嘴里叼著根烟,一句话不说,但眼神一直在那些机器上转。
林长名也来了。
这人三十出头,瘦高个,戴著眼镜,不爱说话。
来了之后也不跟人打招呼,自己找了个角落站著,看大家搬东西。
佟硕走过去,递了根烟:
“林师傅,住的地方安排好了?”
林长名接过烟,点著,吸了一口:
“安排好了”
“有什么需要的,跟钟师傅说”
林长名点点头。
佟硕也不在意,转身去忙別的了。
星辰的设备最多,光电脑就装了四卡车。
星海那边主要是器材,摄影机、灯光、道具,乱七八糟的,装了满满两卡车。
编剧部的东西最少,几个纸箱子就装完了,但王一民老爷子不放心,亲自盯著,生怕把自己的手稿弄丟了。
最后一车出发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佟硕站在院子里,看著那辆满载的卡车慢慢驶出大门。
门卫大爷蹲在门口抽菸,看了他一眼:
“小佟啊,都搬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