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县,年初装修时,为了迁就佟硕最宝贝的特效机房,二號办公楼的整个一层都做了调整。
框架结构,好折腾。
整个东边都打通了放电脑,西边全是办公室。
於是,在这个初秋的月份,西晒就显得格外熬人。
大家就有事没事往机房里钻。
王一民老爷子背著手,慢悠悠地溜达进来。
跟在他身后的是副总编肖一宪,手里还攥著一沓刚刚修改完的《青凤》剧本分镜稿。
他俩不是来蹭空调的,编剧部在后面平房,晒不著也有空调。
他俩真有事。
“钟总监,忙著呢?”
王一民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。
钟汉超正顶著黑眼圈,跟林长名在一台监视器前对眼。
听见声音,他转过老板椅,揉了揉发酸的眉心:
“王老,肖编,剧本又有新想法了?”
他现在的普通话不仅说的贼六,还有点京片子的感觉。
“小佟说让我们把想像力放开,別受从前那些土法子的局限。”
肖一宪把手里的剧本递了过去,指著其中一段用红笔重点圈出的文字:
“你看这场戏。”
“青凤在月光下现出白狐原形,佟导批註说,要月光穿透狐狸的毛髮,隨著山风吹过,每一根毛髮都要有波浪般的起伏感,还要有灵气。”
写这种戏,他们心里直打鼓,生怕写得太飞,特效部门做不出来,最后拍成了喜剧。
钟汉超没急著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林长名:
“老林,把昨天晚上刚跑完渲染的那段测试调出来,给两位老爷子开开眼。”
林长名推了推眼镜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。
屏幕上,一段只有不到五秒的无声动画开始循环播放。
那是一只纯白色的狐狸,虽然只是个半成品的灰模测试,背景也是全黑的。
但在模擬的侧逆光照射下,狐狸身上的毛髮正隨著设定的风场参数微微飘动。
最绝的是,当风速加大时,毛髮根部到尖端的物理受力反馈极其真实,没有丝毫僵硬的塑料感。
“哎呦,这效果.....”
王一民凑近了屏幕,满脸的惊异:
“这……是画出来的?”
“还真是没有花钱的不是,就是比那些小年轻弄得强多了!”
肖一宪也凑著脑袋,眼睛一直盯著屏幕来回看。
钟汉超站起身,给两位编剧倒了杯水。
这俩老头在聊斋项目上地位还挺高的,他自然也得给面子。
“这叫动力学解算和毛髮渲染。”
“为了这五秒钟,机房里二十台机器连轴转了四天四夜”
他顿了顿,颇有些感慨地说道:
“说实话,大家都在议论我们烧了多少钱,我心里也憋著火,就等《青凤》开工呢”
“现在香港那边拍电影,遇到动物成精,要么是套个劣质皮套,要么就是用最基础的抠像合成糊弄一下。”
“香港的特效公司,除了先涛数码敢碰一碰三维,其他的根本不敢接这种活。”
林长名在旁边接了一句:
“两年前,美国的皮克斯做了一部全电脑动画《玩具总动员》,那是好莱坞的工业结晶。”
“咱们现在虽然还差著十万八千里,但只要机器跟得上,时间给足,这种毛髮交互,咱们星辰绝对能做到亚洲第一。”
编剧部和特效部的正向反馈,让整个星辰的运转都透著股子蓬勃向上的朝气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食堂里依旧热闹得和菜市场一样。
长影厂出来的老伙计们凑在一桌,一边扒拉著红烧肉,一边聊著圈里最近的新闻。
“听说了么,陈大导那部《荆軻刺秦王》正式官宣筹备了。”
老葛头抿了口茶水,咂巴著嘴:
“好傢伙,听说为了拍这戏,人家准备造个秦王宫!”
“人家那是大导,找钱容易。”
旁边灯光组的孙师傅接了话:
“不过最近北影厂里也热闹。”
“除了咱们,还有个台湾的琼瑶,弄了个清宫格格戏,叫什么《还珠》的,拍摄过半了。”
“用的全是一帮没名气的新人,整的挺有模有样的。”
刘文娟端著饭盒坐过来,听了一耳朵:
“前两天我去咱们的组里,在北影的棚里瞟到了,嘰嘰喳喳乱的很”
“不过瞧著还行,灯光、摄影都是北影的老把式在搞”
刘文娟却怎么也不会想到,
这部戏可不单单是『瞧著还行』的程度。
它不仅掀起一场席捲亚洲的收视海啸,更开启了內地古偶题材的先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