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汉超从腋下夹著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写的a4纸,铺在桌面上。
他不习惯用电脑打字做匯报,总觉得敲键盘没有拿笔写字那种掌控感。
“这是林长名他们在那边摸底的进度。”
钟汉超指著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。
“维塔数码那个叫『massive』的人群模擬系统,底层架构咱们的人已经摸清了。”
“它不是简单的复製粘贴,而是给每个个体赋予了独立的运动逻辑。”
“这套管理经验,林长名正在做本地化適配,预计六月份能摸出点门道来。”
佟硕吐出一口烟圈,隔著白雾看著钟汉超。
“算力够跑吗?”
钟汉超摇了摇头,脸色有些尷尬。
“不够。”
“要跑这种级別的集群渲染,咱们现在的机器得瘫痪一半。”
他手指在纸上往下挪了挪。
“还有生物建模这块。”
“针对咱们自家的《青凤》项目,狐妖的基础骨骼绑定已经搭完了。”
“但肌肉系统的物理模擬还在调试,动起来总觉得皮肉分离,不贴合。”
“最要命的是毛髮渲染。”
钟汉超嘆了口气,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髮。
“短毛的动力学解算,比如狐狸本体,咱们现有的算力勉强能跑下来。”
“但如果按照编剧部给的设定,九尾狐完全体那种长毛在风中飘逸的效果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著佟硕。
“咱们还得加机器。”
“至少还得再加一倍的机器给农场,不然这活儿没法干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佟硕靠在椅背上,夹著烟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击著。
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星海目前的帐目。
《一次別离》扣掉中影抽走的代理费和各种渠道成本,落到星海帐上的纯利润大概在三千万人民幣左右。
《驴得水》的盈利也有小两千万。
星辰特效未来一年的硬体升级,按照钟汉超的胃口,一千万是打底的。
再加上《青凤》这个项目本身的特效製作成本,预估绝对不会低於一千五百万。
还有今年孙砂的新项目、他自己计划亲自主持的合资大项目。
钱是够用的,但绝不宽裕,主要怕支出与回款转不开。
“不用急,按你的节奏走。”
佟硕把菸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,给这件事定了调。
“工业化不是堆机器,是把流程跑通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钟汉超的肩膀。
“先把《风云》这单活儿干漂亮了。”
“至於《青凤》的硬体缺口,等我归拢归拢再给你批条子。”
钟汉超这种人,给他多少机器他都嫌不够。
佟硕要的是他建立起一套標准化的生產线,而不是无休止地追求机器堆叠,难不成累傻小子了么。
......
下午,艺人经纪事业部。
赵茗茗为了自己考虑,新申请换了一个宽大的老板椅,类似於后世懒人沙发的特定版。
这时候正窝在里面对著办公桌上的一堆新的行程单发愁。
周潯接了两个高端杂誌的封面拍摄,时间全撞在了一起,鬼知道她那个助理是怎么当的,行程衝突居然没有及时提醒她!
还有顏妮,她的国民度上去后,商演排期也开始逐渐走高,这大姐累得直叫苦。
黄博最省心,从不叫苦,挺著劳碌命,各大晚会和串场安排得密不透风,硬生生把自己混成了个金牌绿叶。
他走量,单价倒是不高。
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,刺耳的铃声打断了赵茗茗的思绪。
她揉了揉太阳穴,伸手抓起听筒。
“喂,星海经纪。”
“赵姐,过了。”
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,是章子宜。
赵茗茗握著听筒的手指情不自禁地紧了紧。
“张导那边怎么说的?”
“让我下个月去体验生活。”
章子宜的声音有些发颤,显然是刚刚哭过。
“二面试的什么?”
“二面试的什么?”
赵茗茗追问细节,她得摸清楚张艺谋到底看上了这丫头哪一点。
“让我演一段在山樑上等人的戏。”
章子宜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。
“穿著剧组发的大红袄子,在雪地里跑。”
“我跑了十几遍,摔了满身的泥,膝盖还磕破了。”
“张导一直没喊停,我就一直跑。”
“最后他什么都没说,就让副导演通知我下个月进组。”
赵茗茗在心里暗暗点头,这姑娘,真的是和別人不一样。
“行,这事我知道了。”
赵茗茗靠在椅背上,语气放缓了一些。
“你接下来什么都別想,学校那边我去请假,你专心去体验生活。”
“到了剧组少说话多做事,其他的人情世故,我来处理。”
“还有,我给你请了一个生活助理,到时候跟组照顾你,有什么不方便说的,让她和剧组沟通”
掛了电话,赵茗茗却有些头疼,因为那狗男人答应的资源置换项目目前连个影还没见到呢,新画面问起来,她该咋说?
果不其然,桌上的座机才安静了不到半小时,再次响了起来。
赵茗茗看了一眼话筒,故意让铃声响了四五下,才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。
“哎哟,张总,稀客啊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,是新画面老板张伟平那极具辨识度的笑声:
“赵总监,忙著呢?”
张伟平的语气听上去很隨意,就像是在胡同口碰见了熟人嘮家常。
“子宜那丫头,艺谋挺满意。”
“女一號基本定了。”
赵茗茗配合著他的节奏,打起了太极。
“张总费心了,子宜年轻不懂事,以后到了剧组,还得您多提携。”
话锋一转,张伟平切入了正题。
“赵总监,之前咱们在饭局上聊的那个事儿……”
张伟平拉长了音调。
“星海那部歷史正剧的投资份额,你看什么时候方便,咱们把合同细节过一过?”
赵茗茗早有准备,她坐直了身子,东北大妞的爽利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,但每一句话都留著退路。
“张总,这事儿我第一时间就跟佟导匯报过了。”
“他的意思是,项目目前正在央视那边走立项流程,预计下个月能有准信。”
“只要立项一完成,百分之十五的份额,星海绝对给新画面落实。”
张伟平在电话那头没吭声,显然是在等下文。
赵茗茗话锋一转,拋出了挡箭牌。
“不过张总您也知道,这种大製作,涉及到央视的合拍条款。”
“合同得三方一起签,规矩大得很。”
“咱们现在就算私下签了意向书,到时候央视那边要是有变数,这废纸一张不也白搭吗?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第一,承认了百分之十五份额的承诺,安了对方的心。
第二,设置了“央视立项完成”这个大前提。
第三,用三方合同和不可抗力解释了为什么要延迟签约。
最后,还不忘暗示张伟平,这事儿有风险,大家得绑在一根绳上。
张伟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突然大笑起来。
“行,有赵总监这句话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央视那边的流程確实繁琐,咱们不急这一时半会儿。”
“等你们立项彻底敲定,咱们再坐下来细聊。”
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,掛断了电话。
赵茗茗把听筒扔在座机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种没有白纸黑字、全靠口头默契的资源置换,最是考验人的心理素质。
狗男人!
她刚嘟囔一句,就见佟硕这个正主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刚才在门外听完了电话的后半段。
看到宽大的真皮老板沙发椅,这傢伙眼前一亮,装模作样的凑了过去,一屁股和人家姑娘挤到了一起。
赵茗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蜷著的腿瞪过去,试图把这个毫无边界感的混蛋弄走。
俩人扑腾了一阵,姑娘身上见了汗,实在没招了,只能由著他开始作怪。
“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?”
“非搞这种走钢丝的活儿。”
“万一央视那边立项出了岔子,张伟平翻脸不认人,子宜的角色飞了不说,我的名声也得跟著臭。”
姑娘试图和佟硕聊正事来唤起渣男的事业心,可惜用处不大,渣男显然可以一心多用。
“央视老周那边传来的消息,台里对这个本子非常重视。”
“立项也就这几天,急什么”
“来,我带了两个冰块,你试试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