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京大硕士生,学计算机的。”
“京大?我知道,好学校。”工程师很友好的说道:“我叫约翰,dec的工程师。你有什么问题吗?”
谢建军问了几个技术问题,约翰一一解答。
两人聊得很投机,从硬体架构聊到作业系统,从编译器聊到网络协议。
约翰很惊讶谢建军的英语水平,还有计算机方面的专业知识。
“你是我在龙国见过的,最懂计算机的学生。”约翰忍不住的称讚道:“有没有兴趣来dec工作?我们在港城有办事处,正在招人。”
“谢谢,但我暂时不考虑。我想在国內做点事。”谢建军摇了摇头说道。
“理解。但如果你改变主意,隨时联繫我。”约翰写下自己的联繫方式,很真诚的说道:“dec的大门永远为人才敞开。”
离开dec展台,已经是中午。谢建军在展览馆门口的小摊上,买了两个包子,边吃边往回走。
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东西,听到的话。
机会太多了,但选择也难。跟王安合作,能快速接触先进技术,但可能受制於人。
自己干,难,但自主。去dec工作,待遇好,前途广,但那是给別人打工。
他想起王选的话:多看,多听,多想,少说。
確实,不能急著做决定。得好好想想,想清楚自己要什么,能做什么。
回到招待所,谢建军没回房间,直接去了二楼的休息室。
那里有报纸和杂誌,他想看看深镇本地的报纸。
休息室里有几个人在看报,小声议论著。谢建军拿了份《深镇特区报》,是创刊號,日期是1980年11月1日。
头版头条是特区建设的报导,二版是经济新闻,三版是科技动態。
他仔细看著。报纸上有很多新鲜词汇:“三来一补”“中外合资”“土地有偿使用”“工程招標”————这些都是特区的新事物,在內地还很少见。
正看著,旁边两个人的议论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“————听说没有,上步工业区那边,有家港城公司跑路了。”
“真的?怎么回事?”
“说是来料加工,收了定金,货发了一半,人不见了。厂子亏大了,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。”
“这种事儿多了。港城人精著呢,看你內地人不懂,能骗就骗。”
“所以说得小心。特区是好,但水也深。”
谢建军听著,心里一沉。看来,特区不光有机会,也有风险。跟外商合作,得擦亮眼睛。
下午,他没去展览馆,而是在深镇街头转了转。他想看看真实的深镇,不光是在展台前光鲜亮丽的深镇。
他先去了上步工业区。这里厂房林立,但很多还空著。
有家工厂门口围著不少人,正在吵吵。谢建军走过去,听了几句。
“————我们干了三个月,一分钱没拿到!”
“老板跑了,我们找谁要去?”
“政府得管啊!”
原来是家港城老板开的电子厂,老板捲款跑了,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。工人们堵在厂门口,要说法。
谢建军摇摇头。这就是改革开放的代价一泥沙俱下,鱼龙混杂。
离开工业区,他去了老街。这里还保留著老深镇的样子,低矮的瓦房,狭窄的街道。
但街边已经开始出现了,不少个体户开的小店,有裁缝铺、服装店,家电维修店、饭店,小吃店。
有个年轻人开了家“电器维修部”,门口掛著牌子:修收音机、电视机、录音机。
谢建军走进去。店里很简陋,一张工作檯,摆满了工具和零件。年轻人正在修一台录音机,手法熟练。
“同志,修东西?”
“不修,看看。”谢建军说道:“你这手艺不错,跟谁学的?”
“自学的。”年轻人头也不抬的说道:“以前在厂里干,后来出来了。自己干,自在。”
“生意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深镇人多,坏的东西多,修不过来。”年轻人修好录音机,接上电源,按下播放键,邓丽君的歌声飘出来:“好了,三块钱。”
顾客付了钱,拿著录音机走了。年轻人这才抬起头,看到谢建军:“同志,您不是本地人吧?”
“京城来的,开会。”谢建军回答道。
“哦,开那个电子会的?”年轻人笑了:“今天好几个人来我这儿,都是开会的。
你们这些知识分子,也对我们这种小摊感兴趣?”
“感兴趣。你这是个体户?”谢建军微笑著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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