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建军默默看著。他知道,这些高楼在未来都会拔地而起,成为深镇的地標。
但现在,它们还只是图纸上的线条,工地上的基坑。
但他更关注的,不是高楼,而是那些不起眼的细节,工地上的安全措施,工人的劳保用品,施工机械的维护情况。
这些,才反映了一个地方的真实管理水平。
参观完工地,大巴车开到了蛇口工业区。
这里是深镇最早开发的工业区,已经初具规模。
一排排標准厂房,一家家合资企业,机器轰鸣,工人忙碌。
代表们参观了一家电子厂,是港城和內地的合资企业。
车间里,一条条流水线,女工们坐在工位上,熟练地组装收音机。动作快,效率高,但工资不高—一每月八十元,包吃住。
“这是我们厂的三来一补”项目。”厂长介绍道。
“港城来料,我们加工,成品出口。
虽然利润薄,但能解决就业,能学技术,能赚外匯。”
谢建军看著那些女工。她们大多二十岁左右,来自全国各地,为了一个月八十元的工资,离乡背井,在流水线上重复著单调的动作。
辛苦,但她们脸上有光,那是自食其力的光,是看到希望的光。
“有没有技术培训?”有代表问道。
“有,但不多。”厂长实话实说道:“主要是操作培训,怎么用机器,怎么焊电路。
深一点的技术,港城那边不教,怕我们学会了,不跟他们合作了。
谢建军心里一动。这就是问题所在,引进来了,但核心技术学不到。
长此以往,只能永远给別人打工。
参观完工厂,大巴车往回开。路上,导游又介绍了特区的优惠政策。
企业所得税减免,进口设备免税,外匯留成————一条条,一项项,听得代表们心潮澎湃。
“同志们,特区是试验田,是窗口。”导游最后说道:“希望大家多看看,多想想,把特区的经验带回去,为四个现代化做贡献!”
下午,会议闭幕。没有冗长的讲话,没有繁琐的程序,主持人简单总结了几句,就宣布散会。
效率,是深镇的风格。
散会后,谢建军在展览馆门口遇到了郑老师。
“小谢,明天就回了?”
“嗯,明天早上的车。郑老师您呢?”
“我还要留几天,要去讲几堂课。”郑老师说道:“怎么样,这次有收穫吧?”
“收穫很大,但问题也很多。”谢建军实话实说道:“看到了差距,也看到了机会。
但怎么缩小差距,怎么抓住机会,还得好好想。”
“想就对了。”郑老师拍拍他的肩膀说道“深镇只是个点,关键是怎么把这个点的经验,推广到面上去。
你们京大是名校,是高地,肩上的担子重啊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对了,”郑老师想起什么:“你要找的那几本书,我帮你问了。深镇书店有,但不多。
我建议你回京城找,或者托人在港城买。
深镇现在,硬体发展快,软体还跟不上。”
“谢谢郑老师提醒。”
回到招待所,谢建军开始收拾行李。
来时一个包,回时还是那个包,但包里多了很多东西,技术资料,產品手册,名片,笔记,还有在深镇买的几本技术书。
同屋的刘工和张老师也在收拾。刘工买了个日国產的电子计算器,花了一百多元,宝贝似的包了好几层。
张老师买了几本港城出的英文教材,如获至宝。
“小谢,你不买点东西?”刘工问道。
“买了书,就够了。”谢建军说道。他確实没买什么不是不想买,是没钱买。
差旅费省著用,剩下的还要带回去补贴家用。
“你呀,太节省。”张老师说道:“深镇好东西多,该买就买。你看这计算器,多方便,比算盘快多了。”
“是方便,但我用不上。”谢建军笑笑。他脑子里有更先进的“计算器”,只是现在还没法做出来。
夜里,三人躺在床上,聊了会儿天,就睡了。明天要早起赶车,得养足精神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,谢建军就起来了。轻手轻脚洗漱,提起行李,下楼退房。
招待所门口,去羊城的班车已经等著了。
车上人不多,大多是开完会回去的代表。谢建军找了个靠窗的座位,坐下。
车子发动,驶出深镇。晨光熹微中,深镇像一个巨大的工地,在晨曦中慢慢甦醒。
塔吊开始转动,工人开始上工,搅拌机开始轰鸣。
谢建军看著窗外,心里默默告別。深镇,我还会再来的。下次来,希望你能变得更好。
车子上了公路,加速。深镇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晨雾中。
一路无话。中午时分,车到羊城。
谢建军买了下午回京城的火车票,硬臥,又是两天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