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珠鱼贯而下。
威力虽然比玄明观时候大了不少,可最终还是走上了饱和打击的老路。
段玉楼抬头,不禁讚嘆。
“你这傢伙————大家所谓气海,不过是一种形象的说法,你真有一片海?”
说著,他话锋一转。
“可你这般用法,老舅家的杀伐术算是还没练到家!”
话音方落。
他终於抬手,食指伸出,临虚一点。
一道指劲直刺天穹,同样是无形无相,极难察觉。
火珠成串爆开。
一击得手,正欲收手。
可火珠却不减反增,声势浩荡,一颗更比一颗亮,连成炽白一线,大有“力不全发,滔滔不绝”的味道。
段玉楼一怔。
原以为李凤消耗巨大,方才那是十不存一的出手,想不到竟也是力发一分,绵而不绝i
他哪里知道,李凤的一分便是旁人的两倍。
不过声势虽大。
可实际僵持,也不过三五息。
但恰是这数息的平衡。
李凤悄然分神,抽了一缕水线,突破星图的封锁,直刺向段玉楼的腰腹。
这已是他如今能做到的极致。
哪怕再多一丝念头,所有术法都要尽数崩溃。
可还是被段玉楼察觉。
微微侧身,水线贴著他身侧一掠而过。
“嗤”地一声。
宽鬆睡袍的下摆,被划开一条细细裂口。
裂帛声极细。
可场边却顿时一静。
原本打瞌睡的谢砚都精神了几分,望著段玉楼那吃惊的表情,笑出了声。
“怎么,玩脱了?”
段玉楼还未答话。
李凤这边先撑不住了,水流星图瞬间崩溃,风火之势也消弭於无形————
段玉楼收手落地,星图消散成点点星光。
“你真没偷偷吃丹药?”他还是不太敢相信,练气大圆满能做到这种程度。
李凤摇摇头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。
庞大身躯瘫在地上。
天道筑基,道心异象,当真恐怖如斯,对方漫不经心地只守不攻,自己却已耗尽全部气力。
段玉楼上前,在蛇头跟前坐下。
“表姑说你天赋与菜青虫无二,可我怎么觉得,你比我见过的妖兽都强了不少呢?”
此时,谢砚也走了上来。
“这小蛇的確是个大血牛,我见过一个天道筑基之人,开启异象后,法力可翻数倍,而这小蛇————怕是比同阶修士高出不止十倍了————”
段玉楼点头表示认可,“以他这体质,即便是地脉筑基,我若压制修为的话,恐怕也得全力以赴了。”
说著,他又看向谢砚。
“舅舅,要不您也露一手,让他体验一下筑基的感觉,说不定就看破执念了————
此话一出。
李凤蛇头微微一转,看向谢砚。
这和尚还有那般神通?
“將来机会多的是!”
谢砚隨口应付一句,转而看向李凤。
“小蛇————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,莫要陷入执念就行,修身固然重要,可修心却也不能忽视。”
李凤什么都没说,只默默恢復著。
回到小院时,天色已白。
小惊云和小胖墩都在院子里等著。
“蛇叔,你贏了吗?”
问题是小惊云提的,可小胖墩眼里也是期待神色。
李凤摇摇头,“以后会贏回来的。
往后一段时日。
李凤也不再走访阳苴城,只在小院中消化著此前一试的心得,顺带手调教著小惊云。
他想在大理之行结束前。
——
將小惊云带到练气圆满,来试试筑基丹的效果。
春祀还有半月。
这一日。
小胖墩採买回来。
说米价涨了些,寻常药材也跟著紧俏起来————
小惊云也说看到了许多披甲的军士。
李凤没有多问。
心里其实已有了数。
近来城中的气味越来越驳杂。
当中不乏一些熟悉的。
苍梧和南越的人,来的比上一回早了许多。
又过了两日。
段玉楼来到別院。
说三国又要开战了,此番下场的修士更多,当中还有天道筑基。
他也要离开一段时日。
临別前,他特意叮嘱李凤一定不能外出,不论发生什么,他都有安排,只需安心待在別院即可。
果不其然。
段玉楼才走三日。
阳苴城中便起了一阵小乱。
起初不过是一个香客跟蹌倒地,面色潮红,口中胡言乱语,眾人只当是天热中暑。
可还没等郎中赶来。
旁边拴著的一头驴子便猛地发起狂来,扬蹄踢翻摊架,嘶鸣著往人群里乱撞。
乱子越滚越大。
成片的平民被影响,开始出现各种症状,疯癲、吐血、到处乱窜————
小胖墩回来报信时,额头都见了汗。
“蛇君,外头出事了!”
“我知道,有毒瘴,威力不强,可规模很大。”李凤早就闻到了。
“我们怎么办?”小胖墩问。
“不必理会,这里可是国都,哪里轮得到我们出头?”
李凤话音方落。
谢砚已无声立在院中。
“閒事不管,定力倒是不错,不过————贫僧另有个主意,你可要听?”
“前辈请讲。”
谢砚不再多言,袖袍一卷,遁光裹起李凤便走。
瞬息间已掠过城墙。
停在阳苴城东面的云头之上。
“你瞧!”
谢砚指向下方一处荒坡。
坡上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,身形枯瘦,面色蜡黄,唯独双唇艷得妖异。
他正踩著一种古怪步法,摇摇晃晃,如同醉舞。
头顶上方。
一只脏兮兮的黄皮葫芦悬著。
底朝天,口朝地。
正汩汩吞吐著浓浊的褐色烟雾。
李凤一闻便知。
城中的毒瘴,便来自於此。
“地脉筑基,堪堪迈入中期,你可想试试手?”谢砚语气平淡。
“我?”
李凤一怔,“我不过练气————”
虽然他不怕毒,可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,前阵子刚和段玉楼试过,真惹不起!
“境界好说,你只说试还是不试就行。”
闻言,李凤驀地想起段玉楼那夜的话,这和尚莫非真有顛倒境界的大神通?
他心一横,“试就试,不行你可得救我。”
“滑头。”
谢砚失笑。
笑意未敛,右手已疾探而出。
嗤嗤嗤——!
九指连点,快得如一道残影,尽数落在李凤顶门。
下一瞬。
墨绿蛇头上浮出九点淡金斑痕,宛若戒疤。
“一刻钟,借你一刻钟的视野,好好看看筑基的风景。”
谢砚的声音落下。
一声沉浑钟鸣自他识脑海深处轰然盪开。
“嗡!”
佛光隱现,一尊寸许高的小金佛,竟自他顶门悄然生出,宝相庄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