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火。
已不能用漫山遍野来形容。
目之所及,都被一片赤红所笼罩,就连脚下的地面也裂开一道道细缝,高温的岩浆从中喷射而出。
整座河床,已没有立锥之地。
如同一锅沸腾的红油火锅,而里面的修士和妖兽,则如同才从水缸里捞出,就直接入锅的虾蟹,拼命挣扎。
练气期的瞬间就化为灰烬。
只有筑基期几人,尚且能动。
他们几乎同时祭出法器,青色、绿色、蓝色————盾牌、护甲、铜镜————
想先挡下这一波。
可在真正金丹层面的风火洗地下,他们这些挣扎都显得十分可笑。
法器还没彻底展开,便被火浪一衝而碎。
这不是斗法。
这是单纯的碾压。
这时,一道灰白身影飞过。
“你慢点!我还没发挥!”
迈巴鹤在空中叫著,立刻俯衝而下,在河床上空一次次掠过,每一次靠近,都掀起一道火浪。
不少还未被烧化的人和兽都隨之翻飞。
山林震颤。
火浪翻卷。
整个过程,並没有持续多久。
前后也不过十数息功夫。
一百多號御兽宗弟子,外加无数头契约兽,便被这一记铺天盖地的风火,抹了个乾净。
火焰仍在烧。
风却已经渐渐小了。
迈巴赫悬在半空,翅上羽毛都被火光映成了赤金色,他低头往下一看,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回,比上回还爽————”
李凤身后。
两鹤背上,熊满满和几名黄杨弟子,全都看呆了。
他们一路逃到现在,心里其实早都清楚,自己多半是活不成了。
可谁能想到————这一群追得他们上天无路、入地无门的同门,在这条锦蛇面前,竟然如同一群螻蚁,瞬间就被抹去了痕跡。
小白始终都看著大哥。
其实,自打自己筑基无望后,她便想好了,以后绝对不找大哥了,只希望大哥也不要再去招惹御兽宗。
母亲和兄长不被人契约,至少能落得个善终。
至於她自己。
无论结局如何,她都已经不怕了。
就在刚才,她的確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,至少熊满满这个人,比御兽宗那些人要好一些。
可大哥来了。
她甚至都没看清楚大哥是如何动手的,只看到他张了张嘴,那一百多號人,就这么没了————
渣都不剩。
可大哥却始终未动,目光落在火海中。
火海中央。
还有一个人未死。
鄔碧莲。
她此刻的模样,已经再看不出半点碧莲的样子。
头髮烧没了,半边脸烧成了树皮,法袍碎成一条一条地掛在身上,护体灵光只剩最后薄薄一层。
整个人半跪在地。
手里死死攥著一枚碎裂大半的护身玉符,气息乱得像是一阵风都能给吹散。
她还活著,但也仅仅只是活著。
她盯著那块护身玉符。
“为什么?师父明明说这玉符是至宝,可抵挡三名结单剑修合力一击的————”
“那不过是一条臭菜蛇,怎么可能————”
李凤缓缓自半空中落下。
火光映著那墨绿色的庞大蛇躯,一点点逼近。
鄔碧莲看著他,眼里的惊怒早已被另一种知死的大胆所代替,她知道自己跑不了了,可嘴却还硬。
“你————你这妖孽————”
“你敢如此屠戮我御兽宗弟子————”
“继位大典一开————绿柳一脉彻底执掌大权,你和你后面那位,迟早都会被查到,到时候你休想活命!”
李凤已经停在了她面前。
蛇瞳低垂,淡淡地看著她,眼神不喜不悲。
“继位大典,什么时候?”
鄔碧莲见这大蛇问起继位大典,以为是他身后那位御兽师怕了,突然就又燃起了生的希望。
“三个月后,立秋之日。”
“你现在放我离开,再把八眼狼蛛还给我,那白蛇就送给前辈当个玩物,今日之事,我会向宗门解释,绝不会让前辈扯上麻烦,我发天道誓言。”
说话间,鄔碧莲伸出两根手指指著天空就要发誓。
可李凤却淡淡地问出一个问题。
“你姓鄔?”
鄔碧莲微微一愣。
她不明白这条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地面大蛇已淡淡开口。
“那就巧了。”
“当初鄔金莲也死在这里,而且————也被烧成了灰烬,最后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鄔碧莲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“是你?!”
“是我。”
李凤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。
“她死的时候,叫得比你难听些。”
郭碧莲整个人都抖了起来。
不是怒,是怕。
怕到极处,连怨毒都变了形。
她想骂,想扑上去,想把这条蛇撕下来一块肉,可她的腿上已没有多少肉来,筋都烧得缩成一团。
哪里还动得了?
李凤也不再囉嗦,直接施展驭人之术,让郭碧莲施法解开了八眼狼蛛的契约之印。
如今到了结丹,可以驾驭的人是两名。
鄔碧莲之所以没死,根本不是那所谓玉符的保命,而是李凤以凝水诀护住,目的就是给罗剎自由。
否则,以那破玉符。
即便真能抵挡三名结丹剑修,也不过多撑几息罢了,毕竟放火那个,可是三十多倍於同境的法力。
罗剎感受到识海中符印破除。
当即越下云层,对这李凤恭敬拜服,甚至连脑袋都贴在了地上,三叩九拜之后才抬头。
“罗剎多谢蛇君赐名!”
“请蛇君准许我加入银杏谷!”
此言一落。
云端之上,包括熊满满在內的御兽师都惊得险些跌落回地上,不止如此,他们当中一些人甚至都怕了。
看著鄔碧莲的下场,他们都后悔自己当御兽师了。
他们开始再云端焦躁不安起来。
可李凤的声音却飘入他们耳朵。
“不可乱动,你们的事待会儿再说!”
李凤说罢,也不再理会,一缕细细的赤火,自他口中缓缓飘出,落在鄔碧莲身上。
这一回声势不大,只是细细一线。
自她残破法袍上轻轻一擦。
下一刻。
她整个人,便从內而外地烧了起来。
“啊—!!!”
这一次,惨叫终於衝破山林。
鄔碧莲在火里疯狂扭动,张口嚎叫的时候,喉咙里都全是火。
一转眼。
那惨叫声便越来越低,越来越低,最终只剩一团蜷缩在地上的焦黑灰影。
风一吹,便散了。
整条山道,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剩满地焦痕,和未散尽的火气,连一点血腥味都没留下,全都被烤乾了。
李凤缓缓抬头,望向云端。
“熊满满,你下来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