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……害……了……她?”
林正英没答话。
他不知道怎么答。
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,离林正英只有三尺远。
徐福贵举起枪,对准那东西的后脑。
他手指扣在扳机上,却没有扣下去。
他看见那东西的肩膀在抖。
它在哭?
尸变的东西,会哭吗?
他不知道。
可他看见那东西的肩膀,真的在抖。
林正英忽然开口:“任老爷,你闺女的事,贫道会查。可你已经死了,你不能再留在这儿。”
那东西抬起头,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。
“我……不……走……”
“我……要……找……她……”
林正英嘆了口气,举起桃木剑。
“那就得罪了。”
他一步上前,桃木剑直刺那东西胸口!
那东西不躲不避,伸手一抓,竟生生抓住了剑身!桃木剑刺在它掌心,像刺在铁板上,纹丝不动。
林正英脸色大变。
那东西一甩手,林正英连人带剑飞了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,闷哼一声,滑坐下来。
“师父!”秋生和文才齐声大叫。
那东西转过头,对著他们。
它又迈步了。
一步一步,走向墙角。
墙角里,任栓子缩成一团,晕得人事不知。
它在走向它儿子。
徐福贵动了。
他一步抢上前,举起那瓶圣水,朝那东西后背泼去!
圣水泼在那东西身上,嗤的一声响,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。那东西浑身一抖,转过身来,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他。
徐福贵不退不避,举起枪,对准它的脸。
砰!
枪声在屋里炸开。
那东西的脑袋往后一仰,又正回来。
子弹打在它脸上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。
徐福贵心头一凛。
那东西盯著他,忽然开口:
“你……身……上……有……味……儿……”
徐福贵愣住了。
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那……蛇……的……味……儿……”
徐福贵瞳孔一缩。
它知道码头的事?
它知道那条蛇?
那东西忽然伸出那只黑乎乎的手,朝他抓来。
徐福贵侧身一让,躲开那一抓,顺手把剩下的那瓶圣水泼在它脸上!
嗤——
那东西的脸冒起白烟,它惨叫一声,往后退了一步。
可只退了一步。
它又站住了。
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,还在盯著他。
“你……帮……我……”
它说。
“帮……我……找……我……闺……女……”
徐福贵盯著它。
林正英扶著墙站起来,嘴角掛著血。
秋生和文才缩在墙角,嚇得说不出话。
那东西站在屋子中间,浑身冒著白烟,可它没有再动。
它只是盯著徐福贵,等著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徐福贵忽然开口:
“你闺女,怎么死的?”
那东西浑身抖了一下。
“洋……人……”
它说,声音像从地狱深处飘上来。
“洋……人……害……的……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灯油滴落的声音。
那盏油灯被文才重新点上了,火苗子忽闪忽闪的,照在那东西身上——
任老爷子站在屋子中间,寿衣上还在冒著丝丝白烟,圣水泼过的地方,皮肉翻卷著,露出底下黑乎乎的东西。
可他没动,就那么站著,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对著徐福贵。
林正英扶著墙站起来,嘴角的血还没擦乾净。
他看著任老爷子,眉头拧得死紧。
“不对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秋生和文才缩在墙角,听见师父说话,壮著胆子抬起头。
林正英往前走了一步,离任老爷子近了些,上下打量著。
“师父,您……”秋生颤声道,“您小心……”
林正英摆摆手,让他闭嘴。
他盯著任老爷子看了半晌,忽然道:
“你不是殭尸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。
文才结结巴巴道:“师……师父,他不是殭尸?那他是什么?”
林正英没答话,只看著任老爷子,缓缓道:
“殭尸者,尸身不腐,怨气不散,起而为祸。可殭尸没有灵智,不会说话,更不会认人。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会说话,你认得贫道,你还知道你闺女的事。”
任老爷子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动了动,像是在看他。
“你是什么?”
任老爷子没有答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肩膀还在微微发抖。
徐福贵忽然开口:“道长,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词吗?”
林正英转过头看他。
“吸血鬼。”
林正英脸色一变。
徐福贵继续道:
“洋人的玩意儿,跟咱们的殭尸不一样。他们那边的说法,人死了之后,被吸血鬼咬了,也会变成吸血鬼。
有灵智,能说话,记得生前的事。”
林正英沉默片刻,又看向任老爷子。
“你是被吸血鬼咬的?”
任老爷子那乾枯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沙哑的声音:
“不……是……”
“不是?”
“那……个……东……西……不……咬……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破风箱漏气。
“它……用……针……”
徐福贵心头一动:“针?”
任老爷子抬起那只黑乎乎的手,比划了一下。
那手乾枯得像树皮,可那动作,是在模仿什么人拿著什么东西,往胳膊上扎。
“针……管……”
林正英和徐福贵对视一眼。
针管。
洋人的针管。
徐福贵上前一步,离任老爷子更近了些。
秋生在后面想喊他,又不敢出声,只能干著急。
“任老爷。”徐福贵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得很,“你闺女是怎么死的?”
任老爷子那黑洞洞的眼窟窿里,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像是泪。
可殭尸会流泪吗?
他不知道。
可那一闪,他看见了。
“洋……人……”任老爷子的声音开始发抖,比方才抖得更厉害,“洋……人……害……的……”
“怎么害的?”
“他……们……带……了……一……个……东……西……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使劲回想,又像是在忍著什么痛。
“铁……箱……子……里……头……关……著……一……个……东……西……”
“那东西长什么样?”
“看……不……清……他……们……不……让……看……可……我……听……见……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忽然尖起来:
“它……在……叫……像……人……又……不……像……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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