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著二十多丈,隔著那么多树,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,像盯著一个死人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……平静。
像看一只逃窜的野狗。
赵镇山打了个寒噤。
他扶著那棵歪脖子槐树,站了好一会儿,才稳住心神。
不行。
得回去。
回津门。
回鏢局。
然后……
然后离那个姓徐的远远的。
至少现在,离他远远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身形,一步一步往北走去。
那背影,再没有回头。
可他心里头,那一幕怎么也忘不掉。
那姓徐的站在那里,看著他逃走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那身影在晨光里,显得那么……那么……
他说不上来。
可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再也不敢惹那个年轻人了。
至少现在不敢。
——
土路上,徐福贵站在那里,看著赵镇山逃走的方向。
那身影在林子里三闪两闪,就不见了。
轻功。
他眯了眯眼。
他確实没练过轻功。
洪家拳里没有轻功的法门,五禽戏里也没有。
那老东西逃得倒是快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往回走。
不过,这件事倒是提醒他了。
后面得学一门步法。
顶尖的步法。
杀人的步法。
我看赵镇山这门步法就不错。
那老东西跑起来的时候,脚尖点地,身子往前掠,每一步都跨出两三丈远。
那步法精妙得很,不是蛮力能追上的。
等下次见面,得把那门步法要过来。
他想著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——
林正英和秋生文才还站在原处,见他回来,三双眼睛齐齐地盯著他。
“徐施主?”林正英问。
徐福贵摇摇头:“没事。走吧。”
他走到那具无头尸身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吸血鬼的身子还在微微抽搐,像刚被杀死的鸡。
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经没了,只剩下半截下巴还掛著,露出几颗獠牙。黑红色的血淌了一地,洇进土里,把那片土地染成暗红色。
他蹲下,把手按在那尸身上。
【检测到妖兽本源——吸血鬼精华。】
【可吸收。】
徐福贵垂著眼皮,没有动。
林正英和秋生文才站在后头,离著两三丈远。
秋生还在发抖,两腿打著颤,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文才还在发愣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具无头尸身,嘴张著,半天合不上。
林正英正低头查看那瓶圣水还剩多少,摇了摇瓶子,里头还有小半瓶。
没人注意他。
他把手按在尸身上,一动不动。
不过片刻。
皮肤先是失去光泽,然后起皱,然后贴在骨头上。
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,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。
那骨头也变了顏色,从白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褐色,最后变成枯枝一样的顏色。
过了约莫两个眨眼的工夫,那尸身已经干得像一具枯骨。
躺在地上,蜷缩著,像死了几十年的乾尸。
徐福贵鬆开手,站起身。
【吸收完成。】
【获得强化次数:1次。】
加上之前的两回,现在是三回了。
三回强化次数。
他转身,往林正英那边走去。
秋生忽然惊呼一声:“师……师父,那东西……那东西怎么……”
林正英回过头,看了一眼那具尸身,脸色微微一变。
方才还是刚死的样子,这会儿已经干得像晒了几十年的乾尸了。
那变化太快了。
快得不正常。
他看了看那尸身,又看了看徐福贵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徐福贵只淡淡道:“走久了,风乾的快。”
林正英沉默片刻,点点头,没再问。
风乾的快?
这话骗鬼呢。
可他没问。
有些事,不该问的,就不问。
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,满脸的不可置信,可谁也不敢说什么。
两人偷偷看了看那具乾尸,又偷偷看了看徐福贵,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,像怕被他发现似的。
四人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走出去一射之地,秋生终於忍不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他使劲咽了口唾沫,才憋出一句话:
“徐……徐师傅……”
徐福贵没回头。
秋生又咽了口唾沫,声音还在抖:“您……您那一拳……那东西的脑袋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他想起那一幕,那脑袋炸开的样子,那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的样子,胃里就一阵翻涌。
文才在旁边拼命点头,点得像鸡啄米。他也看见了,也忘不掉。
徐福贵还是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死了。”
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,谁也不敢再问了。
可两人的心里,翻江倒海。
秋生见过师父林正英对付殭尸。
那是贴符、念咒、桃木剑刺,一套一套的,折腾半天才能收服一个。
有时候符贴歪了,有时候咒念错了,有时候桃木剑刺不进去,还得重来。
他跟著师父跑了这么多年,见过的东西多了,见过殭尸,见过厉鬼,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。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。
一拳。
就那么一拳。
那吸血鬼的脑袋就没了。
像砸一个烂西瓜。
他想起方才那一幕——那东西扑过来,师父泼圣水,那东西尖叫——然后徐师傅侧身,出拳,砰的一声,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。
他甚至没看清徐师傅是怎么出的拳。
太快了。
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。
他只看见徐师傅动了,然后那东西的脑袋就没了。
像变戏法一样。
文才在旁边小声嘀咕:
“那东西……那东西可是吸血鬼啊……师父说吸血鬼难缠得很,比殭尸还难缠……刀枪不入,不怕疼,咬住人就不鬆口……就这么……就这么一拳……”
他说著说著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没了声。
秋生扯了扯他的袖子,让他別说了。
可他自己心里也在嘀咕。
徐师傅到底是什么人?
他从哪儿来?
怎么这么能打?
他偷偷看了眼前头那个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