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总有一个故事,在等你翻开。
四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。
窗外,日头越升越高,照进屋里,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。那两幅画像上的老道士,还是那个眼神,静静地看著他们。
林正英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,喝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。他把碗放下,看著徐福贵,缓缓开口:
“既然入了门,有些话,贫道得先跟你说清楚。”
徐福贵点点头。
林正英道:“道家修炼,与武道不同。武道练的是气血,是筋骨皮肉,是把这一身血肉练到极致。道家练的是灵觉,是魂魄,是那一口先天之气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:
“人有灵觉,藏於泥丸宫。灵觉有四境:蕴生、养生、归元、通玄。”
“蕴生者,灵觉初生,如萌芽破土。此境有三层:萌发、扎根、吐芽。”
“萌发者,灵觉初现,能感应到寻常人感应不到的东西——比如邪祟的气息,比如人心的恶意,比如暗处的眼睛。
可这时的灵觉是散的,乱的,像一团雾,抓不住,也放不出。”
“扎根者,灵觉渐稳,能主动探出去,像根须扎进土里,感知周围的气息。到了这一层,你闭著眼也能知道三丈之內有没有人,有没有邪祟,有没有埋伏。”
“吐芽者,灵觉生出『触角』,能附著在器物上,能留在某个地方。到了这一层,你可以把自己的灵觉留在门口,有人进来你就能知道;你可以把灵觉附在符上,符打出去,灵觉也跟著出去,能感应到那符打到的是什么东西。”
林正英看著徐福贵:“你的灵觉,现在应该到了扎根的层次,甚至摸到了吐芽的门槛。可你毕竟还是蕴生境,根基不稳,就像一棵树,苗子长得再好,根扎不深,风一吹就倒。”
徐福贵问:“那养生境呢?”
林正英点点头,继续说:
“养生者,灵觉长成,如树木生根。此境亦有三层:蕴养、凝形、生意。”
“蕴养者,开始蕴养意象。意象是灵觉的种子,是將来的根本。
没有意象,灵觉就只是一潭死水,永远到不了更高的境界。怎么蕴养?靠的是『感』——感天地,感万物,感自己的心。
贫道当年,用了五年,才感觉到一丝凉意,那是山的意象的萌芽。”
“凝形者,意象从一丝一缕,凝成具体的形。
比如贫道的那一丝山的意象,用了八年,才从凉意变成风,从风变成山的感觉——厚重,沉稳,巍然不动。
到了这一层,意象就不再是虚无縹緲的东西,而是你灵觉里的一座山,一道河,一片天。”
“生意者,意象有了『活』意。
不是死的,是活的;不是静的,是动的。到了这一层,你的意象可以『长』,可以『变』,可以『生』出新的东西来。
贫道用了十二年,才到这一层。到现在又过去五六年了,那意象还是只是一丝,离真正的『活』,还差得远。”
他看了徐福贵一眼,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:
“贫道二十岁入养生境,用了十二年,才蕴出那一丝山的意象,摸到生意的门槛。贫道的师父说,这已经算快的了。有的人,一辈子都蕴不出意象;有的人,蕴出来了,一辈子也凝不成形。”
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归元境呢?”
林正英的表情凝重起来:
“归元者,意象圆满,灵觉归元。此境亦有三层:化虚、通感、归真。”
“化虚者,意象从实返虚,从有形归无形。到了这一层,你的意象不再是灵觉里的东西,而是可以『放』出去,附著在天地万物上。
你想著山,你就成了山;你想著水,你就成了水。这是道家说的『与道合真』的入门。”
“通感者,灵觉与天地相通,能感应到更远、更深、更玄的东西。
到了这一层,你可以『看』到百里之外的事,可以『听』到阴间的声,可以『闻』到因果的味。贫道的师父说过,归元境的高人,不用出门,就知道天下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归真者,返璞归真,灵觉归於本原。
到了这一层,你的灵觉就真正『成』了,不再是修来的,而是本来就是。贫道这辈子,没见过归元境的高人。听师父说,茅山上清宗的上上任掌门,是归元境。可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归元之上,还有通玄。”
徐福贵问:“通玄是什么?”
林正英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道:
“通玄者,灵觉通玄,可窥天道。此境亦有三层:洞幽、彻微、合道。”
“洞幽者,能见幽微,能知阴阳。
到了这一层,世间万物在你眼里,不再是表面的样子。你能看见气运的流转,能看见因果的缠绕,能看见生死的界限。幽者,阴也;微者,细也。洞幽,就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“彻微者,能察毫末,能知始终。
到了这一层,一粒沙里能见世界,一朵花里能见乾坤。你能从一个人的呼吸里,听出他的过去;你能从一片叶子的凋落里,看出天地的运转。彻微,就是能看见最细的东西,和最远的东西。”
“合道者,与道合一,身即是道,道即是身。
到了这一层,就没有什么灵觉不灵觉了,你就是灵觉本身,你就是道的一部分。传说中,合道的高人,可以不生不死,可以与天地同寿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:
“可那只是传说。贫道的师父说,茅山开派千年,能到归元境的,不过一掌之数。能到通玄的,一个都没有。那是神仙的境界,不是人能达到的。”
他看著徐福贵,眼神复杂:
“你现在是蕴生境,可你已经有了意象。
这事儿,贫道想了一夜,也没想明白。只能说,你是个异数。异数,就有异数的缘法。將来你能走到哪一步,贫道不知道。可贫道知道,你要是入了道门,將来的成就,贫道想都不敢想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递给徐福贵。
“这是茅山入门的心法,叫《上清经籙·蕴生篇》。
上头写的,就是怎么稳固灵觉,怎么从萌发到扎根,从扎根到吐芽。你拿去,先看,先背,先琢磨。有什么不懂的,隨时问。”
徐福贵接过来,翻开看了一眼。
册子是手抄的,字跡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著功夫。上头写著:
“灵者,虚而生神。蕴者,养也,如鸡抱卵,如龙养珠。萌发者,感而遂通;扎根者,定而能应;吐芽者,放而能收……”
弯弯绕绕的,读起来费劲。
林正英看他皱眉,笑道:
“看不懂是正常的。道家典籍,都是这个调调。
不是故意为难人,是那些道理,本来就说不太清楚,只能绕著说,比著说,让你自己去悟。你先把这些背下来。
背熟了,再慢慢琢磨。有些话,今天看不懂,明天可能就懂了。明天看不懂,练了功之后,可能就懂了。”
徐福贵点点头,把那册子收进怀里。
林正英又道:
“除了心法,还有符籙。符籙是茅山的看家本事,
画符念咒,召神遣將,驱邪镇煞,都靠它。”
林正英又道:
“除了心法,还有符籙。符籙是茅山的看家本事,画符念咒,召神遣將,驱邪镇煞,都靠它。”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,摊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