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福贵点点头,那无奈的表情更浓了:
“当时那个情形,不投靠就是死。作者公子不扶腰携《从活著开始的福贵修武记》在等你。我只能暂且投靠。”
哈莉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他。
那双蓝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,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
徐福贵迎著她的目光,没有躲闪。
他继续说下去:
“他让我签了个东西。”
哈莉的脸色猛地一变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徐福贵道:“一张黑纸。上头画著些弯弯扭扭的线条,像符又不像符。他说那是契约,签了之后,我就能活命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哈莉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。
那张妖嬈的脸上,那慵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徐福贵从未见过的凝重。
“你签了?”
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八度,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徐福贵点点头。
哈莉沉默了。
她站在那里,看著那张画像,看著那画上的持原武彦,一动不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:
“你签了那东西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可那语气里,已经有了答案。
徐福贵看著她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他签的那个“契约”是假的,是他编出来骗她的。
可哈莉不知道。在她看来,他是真的签了持原武彦的卖身契,真的成了那个日国人的傀儡。
“你为保命,签了也正常。”她说。
“毕竟,”她顿了顿,看著徐福贵的眼睛,“那可是持原武彦。”
徐福贵眉头微微一动。
哈莉继续说下去,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:
“日本第二年轻的大阴阳师。”
她把这几个字念得很慢,像是在强调什么。
“传说中,安培阴阳的弟子之一。”
徐福贵心头一震。
安培阴阳?
哈莉看著他,那双蓝眼睛里,那复杂的光又流转起来。
“你知道安培阴阳吗?”
徐福贵摇了摇头。
“中国有句古话,不知者无畏,你不知道也好。”
哈莉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。
“持原武彦是他最小的弟子,也是最年轻的一个。三十出头就成大阴阳师,日本武道界和阴阳道,都把他当宝贝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
“他那种人,想要的东西,没有得不到的。他让你签契约,你就只能签。”
徐福贵没有说话。
哈莉看著他,忽然问:
“那契约,你签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感觉?”
徐福贵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就是……有点发烫。”
哈莉点点头,那眼神里多了一丝瞭然。
“那就对了。那是血契,把你的气机和他的连在一起。往后,你做什么,他都知道;他想让你做什么,你也反抗不了。”
她嘆了口气,转过身,又看向那只巨鼠,看向那蓝色的火焰。
“你的事,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......
车子在武备街口停下来。
哈莉没有熄火,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徐福贵点点头,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他站在街边,看著那辆车。车窗摇下来,露出哈莉那张妖嬈的脸。那双蓝眼睛看著他,那眼神里,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持原武彦那边,”她说,“你暂时別管。他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等我消息。”
徐福贵点点头。
哈莉最后看了他一眼,车窗摇上去,车子发动起来,缓缓驶离。
徐福贵站在那里,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往巷子里走去。
——
日租界,柳町深处。
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隱在樱花树丛中,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,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的碎影。
院子不大,收拾得却极为精致——矮松盆景,石灯笼,一池锦鲤在午后的光里缓缓游动。
正屋里,持原武彦盘腿坐在蒲团上。
他面前摊著一本册子,是赵镇山送来的武道秘籍之一。他翻得很慢,一页一页,像是在品什么味道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。
“大人。”
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。
持原武彦没有抬头,只淡淡道:“进来。”
纸门拉开,那个穿著深色和服的年轻男人跪在门外,低著头,双手伏地。
“大人,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持原武彦翻了一页册子,声音不紧不慢:
“说。”
年轻男人道:“那姓徐的,被人接走了。”
持原武彦翻书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接走了?”他抬起头,看著那个年轻男人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意外,“谁?”
年轻男人低著头,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:
“警察局的副局长。哈莉·琼斯。”
持原武彦的眼睛猛然睁大。
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那始终淡然的神色,瞬间变了。
“哈莉?”
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度。
“那个女人?”
年轻男人伏著身子,不敢抬头,只敢小声应道:“是。”
持原武彦沉默了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那张清瘦的脸上,却照不进那双眼睛里。
那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:
“怎么是她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念了一遍:
“这个麻烦的女人。”
他合上那本册子,放到一边。那动作很慢,很轻,可那手指,却微微用力,把册子的封皮捏出了一道褶皱。
年轻男人伏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
他跟著持原武彦好几年了,从没见过大人这种表情。
持原武彦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竹叶,可那里面,没有半点笑意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说。
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,然后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樱花树还在,可花早就落尽了。只剩满树的绿叶,在阳光里泛著光。
他站在那里,看著那些绿叶,一动不动。
“那个女人……”
他低声念著,声音里带著一丝忌惮,一丝烦躁,还有一丝……徐福贵如果在这里,一定能听出来的东西。
像是某种宿敌的味道。
“她怎么会掺和进来?”
他没有问那个年轻男人,他知道问不出答案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窗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过身,走回蒲团前,重新坐下。
“继续盯著。”他说,声音恢復了平静,“有什么动静,及时报来。”
年轻男人伏下身子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