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长生转头,望向村子的方向。
“关於村民————”
当寧长生同持弩的红髮少女返回村子时,大火已然熄灭。
那些侥倖活下来的村民,正三三两两在废墟间翻找。
有人刨出一截焦黑的木樑,有人从瓦砾中拖出半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骸,没有人哭,或许已经哭干了,或许连哭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然后有人看见了寧长生。
最先发现他的是个妇人,头髮烧去了大半,脸上全是烟燻的痕跡。
她盯著寧长生,那张被火燎得发红的面容上,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愕,又从惊愕变成某种近乎狰狞的仇恨。
“是他!”一声尖叫,响彻夜色。
“是他害了他们!”
“分明只要再多等一阵,便有大侠来救我们,就是因为他!”
“杀了他!”
“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仇啊!”
这一声动静,瞬间周围的人群就涌了上来。
那些方才还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的面孔,此刻忽然有了力气,那是一种將所有的悲、所有的痛、所有的无能为力,尽数化作仇恨所带来的力量。
他们需要一个人。
一个可以把这一切都推上去的人。
一个可以承担这一切的人。
一个活著的人。
寧长生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看著那些面孔,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,此刻正红著眼睛,喊著他的名字,喊著“刽子手”“屠夫”“比十三寇更该死”。
他没有辩解。
不是不能,是没有必要。
他只是转头,看向身旁那个红髮少女。
“如何?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先前所说,可有错?”
那少女愣住了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想说什么,可那些喊声、那些恨意、那一张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面孔,让少女心內所有准备好的道理,都堵在了喉中。
无奈她只能抬手,用儘量温和的声音安抚那些几近疯狂的人。
“各位乡亲,不要激动,此人作为,我们自会调查清楚,若他真是阴谋者我们绝不姑息,现在,还请让开。”
“女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!”
“这个人就是刽子手!杀了我爹我娘——我要为他们报仇!”
“白先生他只是————”
“到了这种时候,怎么还有人给这个屠夫说话!他就该和十三寇一起死!”
“不对——他比那些十三寇更该死!”
声声句句,如潮水般涌来。
每一句都將那些死去的人命,那些烧成灰烬的家园,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夜,尽数归责到一人身上。
仿佛只要他不存在,一切便不会发生。
仿佛他是一个人,而不是所有人共同的选择。
红髮少女艰难地护著寧长生穿过人群,向村中走去,她的手始终按在袖中,却始终没有拉开。
那些声音追著他们,像一群飢饿的野狗,咬住就不肯鬆口。
村中央,是村长家的位置,如今只剩残垣断壁。
残垣之內,立著两道身影。
左侧一人青衣摺扇,身材瘦削,身上自带著一股子酸儒那种伤春悲秋的气质,看著就很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伤感。
右侧那人背对眾人而立。
夜色沉沉,残火將灭未灭。
那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便仿佛將四周所有的光与暗都压了下去,赤金相间的发色在这片灰烬与焦土之间,刺目得近乎暴烈。
他转过身来。
月光落在他的脸上。
那是一张年轻的、英武的面容,线条刚硬如刀削斧凿。
可那双眼睛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比他的发色更灼人,比他周身的压迫感更让人心悸。
迎面而来的並非杀气,而是如同大日一般耀眼的光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