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融拿起一方重印,狠狠盖在首张金票上,印泥朱红如血。
“等钱票发行通畅,我还要发行北海的五銖钱,用实际重量充作面值……不为別的,就为挤兑死其他诸侯!”
“这才是你真正想做的罢。”
糜竺依窗侧目,眼中光芒流转。
孔融只是嗯了一声,说道:“法家太黑暗,太齷齪了。”
…………
太阳高升,阁楼下,武安国走出钱庄,高大身躯立在了门口。
他踏前一步,声音洪亮,高声喊道:“主公有令!即日起,北海金票正式掛鉤雪盐!金票一緡,可优先换取雪盐五石!”
“今日钱庄开市,只兑换万万钱,换完即止。”
“注意!钱庄换钱,不按面值,只凭重量核算!”
人群沉寂三秒,而后爆发出山呼海啸似的喊声,商户们领著下人,推动车子,开始簇拥著往钱庄大门靠近。
乱世货幣体系崩塌、物价一天三变,稳定的兑换率就是奇蹟。
万万钱,不过十万贯,堆在一起也就是能塞下两个大號冰箱。
北海的商人富户何其之多?这点钱够谁换的?!
“我换!这是我家的两车铜钱,全给我换成金票!”
一个兗州商人,嘶吼著挤向柜檯,同时招呼伙计从推车抬下两大筐铜板。
店员称量清点,核算清楚,便把三张百贯金票,半框零散铜钱送回了兗州富商手里。
铜钱沉重。
所谓的两车钱,轻点过后也仅仅只是三百贯五銖而已。
富商乐呵呵地將金票揣进夹袄,然后又乐呵呵地从侧门走出钱庄。留下背后无数拥挤爭抢的人群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幽州边境,孤烟直上。
乌桓突骑首领蹋顿,狐疑地盯著崔琰手里的纸片。
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纸张。
纸片轻飘飘,印满了他看不懂的花纹,在篝火映照下还会显现出神秘的暗纹,仿佛有一条流光在纸面游动。
“崔先生,你拿这些纸,想换我千匹塞外良马?”
蹋顿按著腰间胡刀,不屑说道:“这种纸片,在中原或许值钱,但在我乌桓部族的眼里,它还不如一块干肉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北海盐多,但草原亦有盐池,虽然苦涩,却吃不死人,我们再缺粮缺铁,盐巴也是够用的!”
崔琰看向蹋顿身后密密麻麻、如黑云压城般的马群,舒了一口气。
他將一袋精盐拋给蹋顿,继续说道:“尝尝我们北海的盐。”
“金票能换的,不止是盐,还有铁锅,还有厚布,各地诸侯铸造的都是劣质坏钱,那些钱买不到东西,但金票,却在是豪商们抢著要的宝贝。”
蹋顿沉默,草原人並不粗獷,相反,精明的让人发怵。
稍作思索,他便点了点头应道:“可以换,但只能换百匹公马,若是金票有用,咱们再继续交易……”
……
鄴城,大將军府。
袁绍看著桌上被偷偷带回的金票,脸色阴沉如雨。
他试著用水泡,发现金票难以浸湿,试著用火去烧,特製的桑皮纸也能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味,尤为奇特……极难仿製!
“袁谭那个废物!北海没打下来,还给我惹下这么大的祸端!”
袁绍老脸因愤怒而扭曲,开始在大厅里疯狂踱步,最后脚步一停,恨恨地看向审配:
“传令下去,在边境设卡,北海金票敢入冀州者,杀无赦!冀州铜钱敢出北海者,杀无赦!”
既然难以设卡堵截小小一张金票,他就直接去堵截铜钱!
只要不让铜钱流出冀州,那他袁本初就不算太亏!
可命令下达不到三天,审配就面色惨澹的回到了大厅。
“主公……金票,收不上来……咱们铜钱也拦不住。”
“为何?”袁绍猛地停步,目光阴冷。
“边境將领、校尉,甚至鄴城不少豪强,都在……都在偷偷运钱换取金票。”
“胡说!他们换那废纸作甚!”
“因为……冀州铜钱越来越轻,成色好的铜钱流入坊市就是亏本,把钱换做金票才能保值。”
审配压低声音,几乎带著哭腔说:“那些將领说,万一哪天……鄴城待不下去了,揣金票去北海,还能当个富家翁……”
袁绍气得全身发抖,眼前一阵发黑。
孔融太奸诈了!
他自詡名门望族,四世三公,交际於上游阶层,也认识年少成名的孔融,可他以前也没发现孔融这么阴险啊!
插手冀州商业流通事小。
断了铸劣钱的利益也不算大事。
孔融用金票渗透自家的军官,让冀州军官和青州联繫到一起,若袁绍再打青州,麾下存有金票的將士会帮谁?
袁绍不敢细想,只捂著脑袋瘫倒在了靠椅上。
…………
东莱少海港,震撼一幕也在上演。
海船缓缓靠岸,厚重跳板砸在沙滩。
唏律律——!
伴著阵阵嘶鸣,一匹匹雪白墨黑的塞外良马,排队踏上了青州土地。
太史慈站在岸边,抚摸汗血马的鬃毛,眼里亮光暴涨。
“主公,整整千匹!”
“不光有漠北的矮马,还有武帝当年挑选育种的良马,有了这些马,北海新军不再只有步卒。咱们也能组建白马义从那样的骑兵了!”
孔融笑著点点头,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圆。
圆內是繁荣港口、平整驰道、呼啸骑兵,而圆外,则是被经济锁链勒住咽喉的冀州袁绍,和陷入泥淖的兗州曹操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季珪已和公孙瓚达成协议,在幽州沿海划出两处马场租借地,提供马匹。”
“辽东、易京、再加上徐州,几个州郡用渤海海路练成一处,財货资源也能大量运往青州。”
“不仅是筋角、布帛……单是商船经过青州收缴过路费,就要再重新修一座府库了……”
“竟有如此好处?”
太史慈瞠目:“主公,若文向守住洋河,咱们安稳做上几年生意,岂不是要富可敌国?”
“几年?乱世哪有这么多时间?”
孔融哑然失笑:中原这么些诸侯要决出胜负,最多也用不了五年时间!自己哪有时间窝在泰山后面发育?
若是一味的逃避爭斗,他又与挫败的公孙瓚何异?
“总之,子义,你加快练兵速度,只要粮食跟得上,你就把士兵往多处练,他们有的是能排上用场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