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还张著,那个“可是”的后半截被卡在喉咙里。
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里映著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斯黛拉第一次看见成熟稳重的摩根露出这种表情。
“可是什么?”她扯了扯他的衣角,“可是什么啦!可是什么啦!”
摩根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呆滯地举起手,指向天空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斯黛拉转过头。
守望堡的城墙上,那些心神不寧的守军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。
有人在擦额头上的汗,有人攥著未写完的家书,有人正把箭矢从箭囊里抽出来又塞回去。
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方向。
暴风城。
瓦里安在王座厅,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子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他总有不妙的预感,难道诅咒之地要发生什么了吗?
突然,他的手指停下来。窗外那片天幕的顏色怪怪的。不像是夕阳,而是別的什么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肖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著瓦里安从未听过的慌张。
“陛下陛下,天有异象,天有异象!”
小混混皮特今天出狱。
他在暴风城监狱里蹲了三个月,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。
他办完手续,走出那道沉重的铁门,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。
他决定先去投奔他大哥,监狱之王艾伦·普瑞斯托,找份正经活计,以后好好过日子。
他走上大街。然后他停住了。
街上所有人都在抬头。
卖鱼的渔夫,手中的鱼掉在地上,不停地扑通,铁匠铺的学徒攥著烧红的铁钳忘了鬆手,追逐打闹的孩子们站在路中央仰著脖子,连马车也停在路口,车夫探出半个身子,忘了挥鞭。
皮特也抬起头。
天空上有四条火龙。
四条被火焰点燃的伤痕,从极高极远的云层之上撕裂下来,拖著长长的、燃烧的尾跡,將整片天空从东到西犁开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整片天空被它们映成一片血红色,从地平线的一端烧到另一端,像整个天穹都在燃烧。
皮特的脸色苍白。
怎么我一出狱,世界就要毁灭了吗?
艾尔文森林的养马场。
少年亨特站在马厩前,手里握著那根法杖。
他抬起头,望著那片被染红的天空,望著那四道正在缓缓下坠的光痕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轻得像会被风吹散。
吶,有流星。蒂罗亚,你能看到吗?
夜色镇。
一扇小窗被推开了。
一双年幼的手扒著窗沿,踮起脚尖。
母亲从身后走来,將孩子揽进怀里。
她抬起头,望向那片被撕破的、永夜的天幕。
四道白光正在那里燃烧,將夜色镇不曾散去的黑暗照成一片从未有过的緋红。
好在流星划过的,不是丈夫去的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