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物扫空。马可斯用水浇灭了火塘里所有余烬。艾斯特拉仔细地收拾好陶罐和碗,將剩下的盐粒包好放回原处。她从腰间的零钱袋里摸出几枚最小的铜板,轻轻放在火塘边一块乾净的石头上。
马可斯重新套好货车。艾斯特拉扶著伊娜琳,將她再次安顿在醃鱼桶之间的角落,儘量用斗篷为她垫出一个相对舒適的姿势。
“感觉好些了?”艾斯特拉低声问。
伊娜琳微微点了点头,感激地说:“好多了,谢谢。”
艾斯特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转身登上车辕,握紧了韁绳。
马可斯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寂静的村落,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缝隙,然后轻轻一夹马腹。
车轮再次碾过乾燥的土地,发出单调的軲轆声。
他们没有再回头。
村长的身影始终没有再从柴门后出现,只有那几枚放在石头上的小铜板,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著光芒。
道路继续在丘陵间蜿蜒,视野越发开阔。
前方道路的拐弯处,又一支队伍缓慢地与他们相对而行。
大约二十来个青壮男子,穿著粗亚麻布的长褂和陈旧的皮革外套,脚下踏著磨损的皮製裹脚。
他们排著队伍,和上一支队伍一样缓慢地朝北方前进。
两拨人擦肩而过,充满不安的交谈声渐渐远去,马可斯回头看了又看,艾斯特拉则盯著马可斯,最后无声地嘆了口气。
太阳一点点西斜,金色的光芒逐渐染上整片田野,三人的影子在军道上往一侧拉得老长。
丘陵的起伏变得平缓,视野尽头的地平线变得更加开阔了。
一直沉默骑马在前的马可斯,突然勒住了韁绳,他微微仰起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,鼻腔翕动著。
“是海风,我们终於快到了。”马可斯说。
艾斯特拉闻言也用力嗅了嗅。起初是尘土和乾草的气息,但渐渐地,一股全新的、独特的味道渗透进来——一种带著水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咸的气息。
这气息越来越明显,越来越清晰,强劲地冲刷著鼻腔,驱散了连日来縈绕不散的泥土、血腥和醃鱼的混合气味。
“是海风!”艾斯特拉的眼睛亮了起来,脸上也焕发出光彩。
她忍不住再次深深地吸气,任由那带著独特腥咸味的湿润空气充满肺部。
靠坐在车厢角落的伊娜琳似乎也感受到了变化。她费力地动了动,將自己从厚重的斗篷里稍微探出一点,长长的尖耳朵伸出来,侧耳倾听。
除了车轮声和马蹄声,风声中似乎还夹杂著一种极其遥远、极其模糊的、低沉而悠长的呜咽声,像是某种巨大生灵的呼吸,又像是某种信號。
她的翠绿色眼眸望向南方,那里就是这次旅途的终点了。
马可斯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猛地一夹马腹,提高了行进的速度。艾斯特拉也抖了抖韁绳,让驮马跟上。车轮再次加速滚动,向著道路尽头的埃尔金港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