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士们都在听著。
艾斯特拉也竖著耳朵。
“然后呢?”马可斯问。
“然后?”卢卡斯发出一声嗤笑,“然后我就成了『杀害血亲』的罪人。
“长老们要按习惯处置我,要么杀了我,要么就滚出部族,永远不许回去。
“我选了自己滚蛋!带著一把短剑和一身衣服,像条丧家犬一样被赶了出来。哼,什么狗屁血亲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绪:“在东边流浪了快一年,差点饿死,也差点被別的部落抓去当奴隶。
“后来遇到维图维士將军在招兵,管饭,要求自备武器,我就带著短剑去了。
“將军收留了我,给了我鎧甲和好剑,教我打仗。
“莱昂就是我的家,將军就是我的首领。
“现在,你是我的首领。”最后一句,他说得斩钉截铁。
马可斯看著卢卡斯,心中瞭然。这是一个被家族放逐,將全部生存意义寄托在军队和首领身上的战士。
维图维士给了他新生,而现在,这份效忠隨著之前的血战和维图维士的表態转移到了自己身上。
他伸出拳,在卢卡斯的肩膀上按了按,没有说什么话。
卢卡斯紧绷的身体微微鬆弛了一点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
马可斯没有停下,他又陆续和其他几个战士交谈。
有人是自由农出身,为了免缴繁重的赋税和获得更体面的生活而投军;有人是工匠的儿子,厌倦了叮叮噹噹的作坊,渴望外面的世界和战场上的荣耀;还有两人曾是帝国某些残余势力贵族的私兵,这些帝国残余败亡后辗转流落,最终被维图维士收编。
当然,最多的还是维图维士自己的部族战士,自备武装参了军。
每个人都带著自己的故事。
气氛渐渐活络起来。
当路过一片林间空地时,阿坎眼尖地发现几只野鹿的踪跡。
他兴奋地招呼一声,也不用马可斯下令,几个战士便默契地摘下背上的弓,策马从侧翼包抄过去。片刻后,几声短促的弦响,一头瘦瘦小小的野鹿便成了队伍的额外补给。
阿坎拎著猎物回来,脸上洋溢著憨厚的笑容。
傍晚时分,队伍抵达了一个依託著旧帝国驛站发展起来的小镇。
小镇不大,石砌的房屋低矮而紧凑,街道狭窄。炊烟裊裊,空气中飘荡著烤麵包和燉肉的香气。
艾斯特拉熟练地指挥著队伍,在一家中等规模的旅店前停下。
这旅店掛著画著酒杯和床铺的木招牌,门口拴马桩旁已经停了几辆本地商贩的马车。
“今晚我们住这里。”艾斯特拉跳下货车,对马可斯说。
“以前我和父亲来过,这家算是价钱合適的,后院宽敞,而且马厩还有顶棚。”她补充道。
战士们纷纷下马,卸下货车上的重要物品搬进货栈,又將马匹和货车安顿进马厩。
旅店老板是个面色红润的胖子,看到这么一队带著武器、风尘僕僕却纪律尚可的战士,態度既热情又带著几分小心。
艾斯特拉上前交涉,很快谈妥了食宿费用。
晚餐是在旅店一楼宽敞的公共饭堂里进行的。
长条木桌上摆满了食物:大块烤得滋滋冒油、撒著粗盐粒的鹿肋排,堆成小山的煮土豆和胡萝卜,整条整条表皮烤得焦脆的黑麵包,还有几大罐冒著泡沫的、略显浑浊但散发著浓郁麦香的弗里本地麦酒。
一天的跋涉让所有人都飢肠轆轆。
士兵们占据了饭堂的一角,气氛热烈起来。
他们用弗里语大声谈笑,互相传递著酒罐,刀子切割烤肉的声音、酒杯碰撞的声音、粗獷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。
阿坎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同伴描述白天射猎野鹿的神勇,卢卡斯虽然话不多,但也端著木杯,偶尔和旁边的战士碰一下。
马可斯和艾斯特拉坐在这群汉子中间,心情放鬆地吃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