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介回道:“通州银號的主簿换成了一个来歷不明的人。天津新开了家『皇店』,管事的是个姓马的太监,以前在御马监养马,没有一点经验。还有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:“孙传庭在詔狱中“病死”之后,陕西方面,出现了一个叫“孙庭”的商人,在榆林卫开了一家鏢局,专门接济招纳穷人,好像还在山谷里进行有组织地不明活动。”
温体仁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孙传庭。弹劾他的吏部郎中。
在监狱里面关了半年,正月二十二日因病去世。
尸体被家人运回了代州,他派人验过,死了。
但是现在陕西出现了一位姓孙的商人。
巧合吗?
现在还不得而知!
“继续查”温体仁吩咐道:“那个叫『孙庭』的人,把他的背景查清楚。”
“是”
沈介退下后,温体仁独自坐在文渊阁里,没有点灯。
月光透过窗欞的缝隙射进来,在地面上勾勒出几条淡雅的银线。
看著这些银线,他突然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还是翰林院编修的时候,在会馆里刻苦读书的情景。
那时候他以为考中进士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,辅佐国家。
三十年之后,他成了首辅。
但是他所支撑的政权,正一点一滴地从他的手指缝里溜走。
第二天下午,乾清宫。
温体仁跪在暖阁中,把练餉章程呈了上去。
王承恩接过,放在皇帝手边的茶几上。
崇禎半靠在躺椅上,闭眼聆听。
等温体仁奏完之后,他睁开了眼睛,看了看那份章程,之后又轻轻地放了下来。
“练餉……”他重复这个词,“每亩加一分,一年能征多少?”
“回陛下,大概是五十万两左右。”温体仁回道。
“够不够?”
温体仁沉默了一会儿:“上个月的三十万两军餉已经全部发到九边去了。下个月的花销还没有著落。五十万两……可以解决燃眉之急。”
崇禎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。他闭上眼睛,过了很久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准了。去办吧。”
温体仁叩首后,退出了乾清宫。
出了宫门之后,他停了下来,向后看去。
乾清宫的红墙在下午的阳光下显得比较刺眼。
他眯著眼睛努力想看清楚那扇紧闭的门,但是只能看到自己投射在墙上的影子。
他突然间就明白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。
不是因为皇帝“顺从”。
而是皇帝不著急。
国库空了他不急,建虏来犯也急不著,流寇势力日益壮大他依然不急。
他像一个……已经看完了棋谱的人,知道每一步走下去会是什么结局。
所以他並不著急。
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十步、二十步要怎么走了。
温体仁背著手,慢悠悠地向文渊阁走去。
三月的风里有柳絮飞过,软软的,但是怎么也抓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