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皇后接过,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著几行字,还有一些奇怪的符號。她看得半懂不懂,只隱约明白,这是一种可以兑换银子的凭证。
“这……”
“朕管它叫『丝钞』。”崇禎道,“以生丝做抵押。商人们把银子存进四海商行,商行给他们丝钞。他们拿著丝钞去做生意,到任何一家四海分號,都能兑成银子或者生丝。”
周皇后细细看著那张纸,心中渐渐明白了什么。
“陛下是要……让父亲做这件事?”
“对。”崇禎看著她,“但朕需要皇后帮忙。”
周皇后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想起父亲周奎的样子——贪財,吝嗇,目光短浅。这样的人,能担得起这么大的事吗?
“陛下,父亲他……”她犹豫著开口,“他恐怕不懂这些。”
“他不需要懂。”崇禎笑了笑,“他只需要当那个招牌。真正做事的人,朕会安排。”
周皇后心中一动:“陛下是说……”
“四海商行的帐房,朕已经换了一批人。”崇禎道,“都是懂算帐、懂做生意的能人。国丈只管收银子、花银子、享受那些风光。真正的大事,有人替他做。”
周皇后彻底明白了。皇帝是要借父亲的招牌,做自己的事。父亲只是个……
她不知道该不该用那个词。
“棋子。”崇禎替她说了:“但朕不会亏待他。该他的银子,一文不少。该他的风光,一样不缺。他只要…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別管那些帐房在做什么就行。”
周皇后沉默良久。
她想起那夜皇帝说的话——“朕在做一件比当皇帝更大的事”。她当时不懂。现在,她隱约懂了。
“臣妾……”她抬起头:“臣妾遵旨。”
崇禎点点头,站起身:“皇后歇息吧。朕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看著她。
“皇后,朕知道你为难。”他的声音很轻:“国丈是你父亲,让你在背后看著他、瞒著他,是朕不厚道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朕没有別的可以信得过的人了。”
周皇后的眼眶红了。她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崇禎没再说话,转身离去。
窗外,夜色渐浓。宫灯初上,把坤寧宫的庭院照得朦朦朧朧。
周皇后站在窗前,看著那个远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弹。
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个男人,不是因为他是大明的皇帝,而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丈夫,孩子的父亲。
四月初一。
四海商行正式掛出“代客存银,凭票兑付”的牌子的时候,周奎还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。
他只知道,那几个帐房先生拿了一份章程给他看,上面写著什么“以生丝为抵押,发行丝钞,方便商旅”。
他看了半天,没太看懂,但帐房先生说这是“扩大生意的好法子”,於是他就点了头。
反正不用他操心。
反正银子进帐是好事。
第一天,存银八百两。
第二天,一千二百两。
第三天,三千两。
周奎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