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七年五月初九,子时。
陆文昭蹲在宣府镇外三十里的一处山坳里,看著远处星星点点的篝火发呆。
那是后金军的营地。
三天前,他带著二百七十三名皇城司的弟兄,从北京悄悄出发,昼伏夜行,摸到了这里。
按计划,今夜子时三刻,他们要偷袭后金殿后部队的尾部,能杀多少杀多少,能救多少百姓救多少,天亮之前必须撤退。
计划很简单。简单到陆文昭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头儿。”身边一个手下压低声音:“探子回来了。”
一个黑影从夜色中钻出来,单膝跪地:“头儿,后金那边不对劲。”
“说。”
“殿后的部队只有两千人,但营帐比白天多了三成。臣偷偷摸近看了,那些新搭的营帐里……没有人。”
陆文昭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没有人?
“是空营?”
“是。”探子道:“臣又往前摸了二里,发现后金主力根本没有走远,就停在前面的山谷里。至少还有五千人,刀出鞘,箭上弦,像是……像是在等人。”
陆文昭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陷阱。
后金猜到会有人来追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飞快地转著。二百七十三人对五千人,打是肯定打不过。但如果就这样撤回去,那几个月的准备就白费了,那些死在己巳之变的兄弟们,利息还討不回来……
“头儿?”手下小心翼翼地问。
陆文昭睁开眼。
“不打了。”他说。
手下们愣住了。
“头儿,咱们千里迢迢……”
“我说不打了。”陆文昭站起身,看著远处那些虚假的篝火:“他们要等的人,不是咱们。是哪个蠢货將领忍不住贪功,带兵来追。咱们人少,不够他们塞牙缝的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撤。把消息传回去,越快越好。”
二百七十三个黑影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与此同时,三百里外的西苑凝和殿里,另一个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
汤若望蹲在工作檯前,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铁疙瘩,借著窗外的天光反覆端详。
铁疙瘩的形状很奇怪,一头是圆筒状的枪机室,另一头伸出一根弯曲的铁桿,桿头装著一块打磨得极平整的燧石。
旁边散落著十几个同样的零件,有的已经装配完成,有的还只是粗糙的毛坯。
徐驥从外头端著一碗凉透的粥走了进来。看见汤若望那个姿势,他就知道这次又白端了。
汤若望这人研究某样东西一旦入了神,別说吃饭,就是刀架脖子上都未必能醒。
“汤先生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汤若望没反应。
“汤先生!”他声音大了些。
汤若望这才回过神,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,茫然地看著徐驥:“什么?”
“粥。”徐驥把碗往他手里一塞:“再不喝就餿了。”
汤若望低头看了看那碗粥,又抬头看了看窗外。阳光很亮,已经是午后了。
“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