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篇,他写的题目是“火药之害”,文中提到军中的火药质量很差,威力小,而且容易炸膛,造成自身伤害,因此他建议工部统一火药配方、制定统一的標准。
崇禎那时就知道,这个人跟那些满口忠君爱国的朝臣不一样。
他是实干派。
“王伴伴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旨给那边的人,让宋先生安心做事。缺什么,给什么。要人,调人。要钱,给钱。最短时间內……”崇禎顿了顿:“朕要看到一部书,一架机器,一群能干活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崇禎想起李维记忆中的《天工开物》相关的內容。
那本书在歷史上是崇禎十年才刊行的,由宋应星的朋友涂绍煃资助出版。
书完成后,宋应星就辞官回家隱居,明亡之后拒绝出仕,在贫困中度过余生。
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。
宋应星提前两年开始了他的研究。他有了更好的工具,有了帮手,有了那三本来自未来的书。
未来,他能做到什么地步?
崇禎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个人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。
六月的奉新,天气渐渐热了起来。
作坊里,宋应星正在做新的试验。这次他做的是“合金”,按《基础化学》上的方法,把铜和锡按比例熔在一起,铸成各种器具。
“六分铜一分锡,得青铜,性脆,宜铸鼎。四分铜一分锡,得黄铜,性韧,宜铸钱。九分铜一分锡,得紫铜,性软,宜铸器……”
他一边念叨,一边在本子上记录。
炉火映在他脸上,汗珠顺著脸颊流下,他也顾不上擦。
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端著一碗凉茶进来,放在他手边。
宋应星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……是从什么时候跟著陛下的?”他忽然问。
汉子明显样愣,不知宋应星为何突然问这个,沉默片刻后,还是决定如实相告:“正月底。”
宋应星点点头,没再问。
正月。正是陛下落水“病重”的时候。
那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陛下要不行了。
满朝的大臣们忙著爭权夺利,谁也没想到,那位“病重”的陛下,已经在暗地里布下了这么多棋子。
看来,大明中兴有望了!
“宋先生。”汉子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小的斗胆问一句,您做这些……是为了什么?”
宋应星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“为了什么?”他放下手中的铜块,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田野:“我年轻时五次进京赶考,路上看见的,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。江南的织户,织一匹布挣不了几文钱,还要交税、交租、交利息,最后落不了几个铜板,生病没钱的时候,也只能卖儿卖女。北方的农民,种一亩地收不了几斗粮,官府催粮,地主催租,只能啃树皮、吃观音土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。
“我那时就想,要是能把那些织布的法子改进一下,让织户多挣几文钱。要是能把那些耕田的法子改进一下,让农民多收几斗粮。要是能把那些做火药的法子改进一下,让官兵少死几个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这大明的天下,会不会变的好一点?”
汉子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宋应星也没指望他能回答。
他转过身,又拿起那块铜,继续做他的试验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远处传来水碓“咚、咚、咚”的声音,像心跳一样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