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好庄子缺人手,给你们这条活路,可不要不珍惜,过了这村没这店!”
他嘴里的优越感不加掩饰,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人分三六九等。
秦方一边走一边扫视著队伍。
“你,你,还有你。”
他点出一批看上去身体不错的小伙子,然后高声道:
“我们只要三十个,这里有三十个了,剩下的赶紧走吧,没你们的份了。”
听闻此言,后侧一个妇人哭嚎起来。
她直接跪倒在地,抱住秦方的腿:
“大爷行行好,我家孩子没奶水了,求你让我入庄吧,干什么都行,求求你了!”
“滚滚滚,一条贱命,冻死饿死有什么区別?”
秦方一脚踹开,冷冷道。
郑凡看那妇人倒在地上,布满老茧的手不住地擦拭眼泪,心底可怜,却有心无力。
余下人进入庄子一一画押登记,纵然是杂役,也有三六九等。
像郑凡这种刚入庄的杂役,便是最底层的存在,入庄更早的杂役看到他们,也不由得挺起胸膛,心生鄙夷。
“卖身钱五百文,外加一套杂役布衣,衣食住行都在庄子內,此外每月能领月钱五十文,若没什么意见,便可以签字了。”
帐房先生看著眾杂役,淡淡道。
眾人本就是没有活路,自然都抢著签下。
看著人人都领到了五百文,郑凡一咬牙,也签下了名字。
“呦呵,字写的不错。”帐房先生挑眉,打量了郑凡两眼。
那是自然,父亲自詡是个体面人,对二子书画教育没有落下,这也是一个父亲唯一能对儿子展现的长处了。
待到各自领到钱和衣服后。
“给你们半天时间,回家给家人报喜去,从明日起,不得擅自离庄。”
秦方对著一眾杂役说道,还觉得不够,重重打了一鞭子在地,发出爆鸣声。
“另外別拿了钱就跑,我们回春庄的便宜没那么好占!”
……
领了钱財,郑凡先去买了些米肉和药材,却没有回家。
而是来到了对门。
咚咚咚。
郑凡敲了敲门:
“王婆,您在家吗?”
里面传来一阵响动,隨后一个老婆婆打开了门。
郑凡闻到了一股饭菜香,目光扫过屋內,见王婆儿子王福贵坐在桌前。
王福贵是镇子里有名的泼皮无赖,桌上却没看到饭菜,应该是藏起来了。
郑凡收回目光,將手中的一大块腊肉和米袋递了过去,又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二十文铜钱。
“王婆,这有些米肉,还有二十文钱。”
“我卖身去了回春庄,以后出不来了。阿弟腿脚不便,往后还要拜託您多照应。以后每个月,我都会托人捎二十文钱回来。”
“哎呦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,都是邻里邻居的。”
王婆连忙推辞。
“娘!人家给你你就拿著!”
屋里的王福贵突然跳了起来,几步窜到门口,一把抢过腊肉和铜钱,满脸堆笑地看著郑凡:
“凡弟你放心,你弟弟就是我亲弟弟,有我一口乾的,绝不给他喝稀的!”
“那就多谢王哥了。”
郑凡拱手道。
他倒是不担心王福贵不守承诺,王婆良善,王福贵贪財。
只要还想让自己源源不断送钱,他就得好好照顾郑安。
回到家中,郑凡看了弟弟最后一眼,便踏上了回庄子的路。
寒风凛冽,他却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一团解不开的迷雾,似乎在等待一个破土而出的契机。
他没多想,只当是饿得头晕,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