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3月15日,星期一,英国,伯顿。
训练场边的铁丝网外,那条写著“保罗下课”的白色横幅在冷风中格外刺眼。
徐修治轻嘆了一口气,伸手拉上了百叶窗。
主教练保罗陷在椅子里,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他那双总是充满激情的双眼此刻布满了血丝,正盯著面前早已凉透的咖啡发呆。那场5比6的失利不仅击碎了球队的防线,似乎也击碎了他的自信。
徐修治走到投影仪旁,手指放在电脑的触控板上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“那我就直接开始了。”
徐修治按下开关,墙壁上开始播放剪辑好的失球集锦。
那是一个个被对手攻破球门的瞬间,像是一遍遍揭开球队的伤疤。
“我们可以发现,我们的丟球大部分源自球门前20到30米的远射,以及两边的传中。”徐修治指著画面开始分析,“而在传中导致的丟球里,被对面强力头球砸进去的其实不多,绝大部分都是因为禁区內出现了较大的空档,或者漏人。”
他按下了暂停键,画面定格在禁区弧顶的开阔地上。
“因此这块真空区域,就是我们最要命的地方。”
徐修治指著屏幕上中场那一片巨大的空白,继续说明:
“高位逼抢很容易造成阵型的脱节。前锋拼命向前压迫,但后卫线却因为怕被打身后不能完全跟上,这样整个阵型就被拉成了两截。”
“而中间的这一大片开阔地,我们的中场根本无法完全覆盖。一旦被打反击,球员全部快速回防集中在禁区內,弧顶这块的空间自然就漏出来了。”
“我们復盘一下二月的这六场比赛。”
徐修治的雷射笔落在前两场的数据上。
“先看贏的那两场,都是上半场1比0,然后维持到比赛结束,但控球率都低於50%,说明我们是靠挨打拿下来的。”
“是的。”保罗揉了揉额头,“开局进球后我就採取了保守方案,和之前密集赛程时一样,爭取守下来。”
“嗯,但后面问题就出现了。”徐修治接著说道,“前面两场能守住,是因为对手也刚经歷了一通魔鬼赛程,体能不足,下半场面对密集防守显得无力。”
“你这个角度挺有道理,我同意。”助理教练加里在旁边转著笔,补充了一句。
“然后到了第三场,也就是四连败的第一场,你们的策略失效了。”
徐修治指了指数据栏:“这场你们製造的机会足够多,但没能扩大比分。控球率依然低於50%,但因为是最后时刻被绝杀,1比2输了,这场可以算作运气不好。”
保罗和加里都点了点头,脸色虽然难看,但认可这个说法。
“四连败的第二场,上半场2比1领先,70分钟后崩盘,2比3被逆转。”
“这场是因为伤病被迫上了替补中卫,最后被砸了头球。”保罗重重砸了一下桌子,表情依然带著不忿。
“轮换是必要的,这也没有办法。”徐修治嘆了口气。
他继续翻页:“然后是这四场里的第三场,先入一球后被连进四球,被打花了。”
“我是想既然后面守不住,那就只打前20分钟和最后20分钟,和你之前的想法类似。”保罗耸了耸肩,语气里透著一股无力感,“但结果你也看到了,和我说的一样,我们如果不先疯狂逼抢消耗对面,后面阵地战根本守不住。”
徐修治在屏幕上圈出了那四个进球的位置。
“这就是我说的,漏洞太明显,利用起来太简单了。四个球里,两个倒三角打空门,一个30米远射,一个20米抽射。全是在这个区域。”
加里看著屏幕,嘆了口气:“这一点我们也看得出来,但困难的是怎么解决?我们的逼抢体系依赖的是人数优势,不是个人能力。当然,除了瓦尔迪,这小子確实太能跑。”
“如果我们专门派人去盯这一块,一个球员不够用,人多了体系又会乱,反而效果更差。”保罗接过话茬,显然他也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久。
“后面我会说的。”
徐修治卖了个关子,切到了最后一场比赛的数据。
“最后一场,0比1。开局没进球,之后节奏被对方完全控制,就这样温水煮青蛙输掉了。”
“不得不承认,这场是对面的硬实力强,我们抢不下球,后面换上杰米也被遛得够呛。”保罗嘆了口气,身子无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加里忽然笑了笑,看著徐修治:“按你的分析,怎么感觉这些比赛输得都没办法?不是运气不好就是实力碾压。博士,你好像很擅长找理由安慰人啊。”
“可別,我只有硕士学位。但是不管怎么说,至少上周末的5比6可能是真的没办法。”徐修治也笑了笑,那是对一场荒诞比赛的无奈。
“球迷可不会这么想。”保罗苦笑著摇头,“他们只看到六场输了五场,还都输得很难看。我现在连门都不太敢出了。”
“说说你的方案吧,我们还有时间准备布置。”加里敲了敲桌子,把话题拉回正轨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徐修治看著保罗,又看了看加里:“那我先给出一个武断的结论,我们的中场实力,很弱。”
没有想像中的反驳或愤怒。
保罗很直接地点了点头,承认了这个事实:“因为是升级带上来的班底,实际上只有半职业优秀的水平。夏天转会窗我们全去补后卫线和前锋了。”
既然主教练都承认了,徐修治也不再弯弯绕绕,给出了客观评价:
“体能不足以支撑90分钟,跑动覆盖能力一般,上去了基本回不来。一对一防守能力也不够,在英乙属於毫无特点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有点重了,千万別传出去。”加里苦笑了一下。
“但我们也不能直接对体系做过大的修改,那样等於找死。”徐修治切换了幻灯片,“所以只能微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