莽荒不老界。
北州荒城。
苏家。
大红灯笼掛满了院墙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,整个苏府上下张灯结彩,宾客如云。
今日是苏家那位六品境老家主的百岁寿宴。
宴席从正厅一直摆到了外院,流水似的端上去的珍饈美酒,让那些寻常修士看得眼热。荒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,就连城外那些向来不怎么跟城里往来的宗门帮派,也派了人带著贺礼登门。
苏铭站在迴廊的阴影里,背靠著朱红的柱子,冷眼看著这一切。
热闹是別人的。
他什么也没有。
不对——
他缓缓低下头,看著自己这双过分年轻、过分乾净的手。
这双手,在记忆里应该沾满了血。有自己的,也有別人的。
“二十年前……”
他低声喃喃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。
上一刻,他还在那个地级秘境里,无双剑冢的宝光刚刚散去,他满心欢喜地转身,想要跟身后的“好兄弟”分享这份喜悦。
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双眼睛。
赵良辰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往日的憨厚笑意,只有冰冷和贪婪。紧接著,一只手掌从他的胸口探了出来,掌心还握著他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臟。
“兄弟,这宝物给我,你那条命也给我,咱们这辈子就算两清了。”
这是苏铭听见的最后一句话。
再睁眼,就是眼前这场二十年前的寿宴。
“重生?还是幻觉?”
苏铭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握紧,指甲刺进掌心的肉里,传来的痛感清晰而真实。他闭上眼,开始探查自己体內的真气运转。
九品炼精境。
真气稀薄而杂乱,运转的路线生疏得不像话。跟他后来修炼到的五品化劲境相比,简直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“是真的。”
他睁开眼,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如果是赵良辰的幻术,不可能连他的境界都还原得这么准確——那傢伙根本没见过自己九品时的样子。
那么……
他真的重生了。
重生在二十年前,重生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。
苏铭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隨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,落在正厅中央。
那里,他的父亲苏远山正满脸笑容地给几位贵客敬酒,母亲林婉君陪在一旁,温婉地笑著。
他们现在都还活著。
再往里看,端坐在主位上的那位白髮老者,正是他的祖父苏镇山,今日的寿星。百岁高龄,六品境的修为,在荒城已是顶尖战力。
他也还活著。
苏铭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。
前世,这些人都死在了一场毫无徵兆的浩劫里。等他得到消息赶回来时,看到的只剩下一片废墟和几具辨认不出模样的尸骨。
而他自己,在那之后的二十年里,活得像个孤魂野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