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八年秋天，內地改革开放的消息传到港岛，许大茂在报纸上看到那行標题愣了半天。

他把报纸拿给靚坤看，靚坤看了半天，说了一句：“要变天了。”

许大茂不懂什么叫变天，可他知道，华哥肯定懂。

许大茂拿起电话，拨了明珠的號码，响了几声，接了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许大茂说：“华哥，內地要改革开放了，您怎么看？”

钟建华说：“好事。”

许大茂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下文，只好掛了电话。

他坐在鞋厂办公室里，看著那份报纸，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腾。

阿渣从皮具厂过来，手里拿著个新做的皮包，往桌上一放，看见许大茂那样子，问了一句怎么了。

许大茂把报纸递过去，阿渣看了半天也沉默了。

陈卫国在工地上看到报纸，拿著那份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然后上了车往明珠开。

到了明珠，陈卫国把报纸放在桌上，指著那行標题：“华哥，內地要变了。”

钟建华看了一眼报纸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“不是变了，是开放了。”

陈卫国愣了一下：“有区別吗？”

钟建华说：“有，变是被动的，开放是主动的，內地以后要引进外资，发展经济，这是个机会。”

没过几天，霍yd的秘书打电话来，说霍先生想请钟老板吃饭。

钟建华答应了。

饭局设在霍yd在港岛的家里，一栋老式洋楼，门口种著几棵凤凰木，花开得正艷。

钟建华到的时候，霍yd已经在客厅里等著了，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装，头髮花白，精神还很好。

他看见钟建华，站起来伸出手：“钟老板，欢迎。”

钟建华握住他的手：“霍先生，久仰。”
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，佣人端上茶。

霍yd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后看著钟建华。

“钟老板，冠东这几年发展的很快，新界北的冠东广场，我去看过了，不错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起家的吗？”

钟建华说：“听说过，您当年突破封锁，为国家运送物资。”

霍yd点点头，靠在沙发上，眼睛看著天花板，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。

“那时候內地被封锁，什么都缺。药品、钢材、轮胎、棉花，都是从港岛运过去的。我的船队，一条一条跑，白天不敢走，晚上偷偷走。被英国人的军舰拦过，被台湾的飞机炸过，死过人，沉过船。”

他低下头看著钟建华说：“可值得，因为那是给国家运的。”

钟建华没说话，端著茶杯听著。

霍yd坐直了身子，看著钟建华的眼睛：“现在，国家又需要人了。改革开放，引进外资，需要资金，需要技术，需要人才。你手里有船队，有资金，有经验，正是出力的时候。”

钟建华放下茶杯，看著霍yd：“霍先生，您觉得我应该从哪儿入手？”

霍yd想了想：“广州，白天鹅宾馆，是內地第一家合资酒店，我正在做。你有运输船队，可以运设备、运材料。还有电子厂的產品，收音机、录音机、电视机，內地需要这些东西。”

钟建华点了点头没说话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
霍yd看著他那张平静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
“钟老板，你不怕？”

钟建华问：“怕什么？”

霍yd说：“怕內地政策变了，怕投资打水漂。”

钟建华放下茶杯：“霍先生，您当年突破封锁的时候，怕不怕？”

霍yd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

他笑得很畅快，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