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忍无可忍,那天晚上吃完饭,当著傻柱的面把筷子一搁,说了一句:“柱子,我跟你商量个事,明天你跟我和棒梗一起出去,要饭也好,捡废品也好,总不能天天在家里坐著。”
傻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贾张氏看著傻柱那副窝囊样,气得浑身发抖,说你一个大男人,还要我们两个女人养著你?
你好意思?
傻柱坐在一边,不吭声,也一动不动。
秦淮茹低著头,快速扒著碗里的玉米糊,眼泪掉进碗里和糊糊搅在一起,又咸又涩。
贾张氏看著秦淮茹那副样子,嘆了口气,把筷子捡起来。
第二天,贾张氏没再提这事。
傻柱依然没出门,照样吃了睡,睡了吃,像一条被主人拋弃在垃圾堆旁的癩皮狗。
狗还会冲路人摇摇尾巴,他连尾巴都不会摇了。
秦淮茹去找过许大茂。
连著在帅茂大厦门口守了好几天,等那辆黑色轿车出来。
终於等到那辆车从车库开出,她从藏身的墙角衝出来,还没靠近就被一个穿灰制服的壮汉拦住。
她喊“许大茂”,车窗关得严严实实,车没有停,她一屁股跌在地上。
那天晚上,秦淮茹在灶台前坐了很久。
锅里没米了,麵缸也见了底,枕头套里贾张氏攒的钱是她们的活命钱,动不得。
秦淮茹坐了很久,久到腿麻了才站起来。
走到里屋,贾张氏还没睡,靠在床头一声一声地咳嗽。
秦淮茹在床沿坐下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妈,咱们搬走吧。”
贾张氏看著她,没说话。
秦淮茹没抬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隔壁的傻柱听见:“柱子是指望不上了,何大清不会回来了,再住下去,咱们都得饿死。”
贾张氏没接话,屋里安静了很久,久到秦淮茹以为她睡著了。
贾张氏忽然开口问去哪儿,秦淮茹说住到別处。
“傻柱呢?”
贾张氏问。
“管不了他了。”
秦淮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自己作下的孽,他自己受著吧。”
贾张氏没再问,长长地嘆了口气,不是为了傻柱,是为了自己那条总也好不了的腿。
也是为了四九城城里这段到头来谁都没落著好的日子。
当年从九十五號大院搬出来的时候,她们以为能活下去。
后来从农村搬回城里的时候,她们以为能有个依靠。
傻柱躺在里屋,把外屋那番话一句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。
贾张氏和秦淮茹的窃窃私语隔著薄薄的墙壁传过来,听不清在说什么,可他不用听清也知道在说什么。
她们要走了。
早就该走了。
他算什么?
一个蹲了十八年大牢的劳改犯,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,一个拖累所有人的累赘。
她们不走,难道留下来陪他一起饿死?
那个曾经在九十五號大院威风凛凛的傻柱,那个把钟建华往死里整又能抖勺还不让吃饱的傻柱活成了一个笑话,像条丧家犬蜷缩在这间破屋里,连自己都养不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