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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的门重重关上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黄家俊站在原地,脸上的怒气尚未褪尽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他盯著那扇门,沉默了几秒,忽然嗤笑一声。
“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他弯腰捡起被丟在地上的文件,隨手掸了掸,递给身旁的律师。
“雷大状,这份协议先留著。过几天他自己会回来的。”
黄家怡从太师椅上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,望著那道正走向院门的修长背影。
她微微蹙眉,语气里带著几分犹疑:“大哥,他……会不会真的去闹?”
“闹?”黄家俊冷笑,“拿什么闹?三百万,够他在外面过得舒舒服服了。等他手头紧了,自然知道这钱有多重。”
他转向黄亦梅,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:“姑妈,今天劳烦您跑一趟。这不知好歹的东西,您別往心里去。”
黄亦梅靠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叩著黄花梨木的扶手,发出有节奏的闷响。
她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是那双苍老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精明的眼神。
“阿俊,”她缓缓开口,“你这细佬,不简单。”
黄家俊一怔:“姑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三百万港幣,说不要就不要。这份定力,不像二十岁的人。”黄亦梅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那扇门上。
“他在商场上一日未沾,今儿个进来,扫一眼这屋里的东西,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。换你二十岁,做得到?”
黄家俊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
黄家怡从窗边回过头,轻声道:“可他什么都没要啊。没要钱,也没要股份,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“所以才不简单。”黄亦梅打断她,语气沉了几分,“他要是当场闹,拍桌子,骂人,那倒好办。
给点钱,打发走,也就完了。可他偏偏不闹,不吵,不骂,只说了句『別后悔』——这种人,要么是真傻,要么,是心里有底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黄家俊。
“阿俊,你这个细佬,以前就一直在外面养著?”
“是……”黄家俊点头,“父亲在世时,按月给生活费,从不让沾家里的生意。他在外面做什么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查一查。”黄亦梅淡淡道,“看看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,有没有什么动静。”
黄家俊应了一声,转身走向门口,招呼外面的陈伯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黄家怡走回太师椅前坐下,低声道:“姑妈,您觉得他真能翻出什么浪来?”
黄亦梅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纯金蟾蜍,在掌心里掂了掂,又放回原处。
“香江这地方,巴掌大。”她缓缓道,“有人揣著三百万就想闯出一片天,有人揣著三万万都不敢迈一步。最后能站住的,不是看手里有多少钱,是看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向窗外。
“看有没有那个命。”
黄家怡顺著她的视线望去,院门外空空荡荡,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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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尽头,黄家俊低声交代完陈伯,转身往回走。
脚步忽然顿住。
他想起方才黄家豪转身离去时,那双眼睛。
平静,从容,甚至带著一丝……怜悯。
怜悯谁?
黄家俊摇摇头,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。
三百万都不要,能有什么出息?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回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