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鏢局早已改成客栈,这桿枪也便閒了下来,唯有在深夜人静、院门紧闭时,他才会关起门来,解开粗布,摩挲著光滑的枪桿,一招一式地练上一遍,那股当年的江湖威风,才会在他眼底、在枪桿的寒光里,隱隱闪一回。
此时的沙子龙,没了当年的江湖张扬,只安安静静地坐著,面前摆著一壶热茶,一杯接一杯地喝著,偶尔抬眼,淡淡地打量著饭庄里的来往之人,神色淡然,仿佛看透了江湖的起落、岁月的无常,也看淡了名利纷爭。
而那杆六合大枪,就静静靠在他身侧,像一个沉默的老伙计,陪著他褪去江湖锋芒,藏起一身武艺,在这锦绣春的烟火气里,暂歇片刻,安度几分清閒。
林夕收回目光,转头对崔老道说道:
“师兄,你来之前,我已经和良子、霍元甲、沙子龙暗中结盟,约法三章,若是在『沸腾的午夜』相遇,绝不死斗,只点到为止,留几分余地,也好在这血胡同里,多一份照应。”
崔老道捋著下巴上不存在的鬍鬚,频频点头,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,还有几分凝重:
“嗯,不错不错,饭桶道途的良子,武道道途的霍元甲、沙子龙,这几位硬茬聚到一块儿,看来这血胡同,是越来越热闹,也越来越凶险了啊。”
林夕闻言,不由得疑惑皱眉,连忙问道:
“啊?饭桶道途?世间怎会有这般可笑的道途?我从未听闻过。”
崔老道笑了笑,缓缓放下手,慢悠悠地解释道:
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芻狗,有好便有坏,有阴便有阳,有强便有弱,此乃天道轮迴,道途亦是如此,你可別小瞧了良子的饭桶道途,它可不比那些光鲜亮丽的道途弱,尤其是他的杀招『味真拳』,威力无穷,最是邪门,专克天下女修士,打女人,那是一打一个准,从无失手。”
林夕眉尖一挑,正要追问这饭桶道途的根根节节,没曾想,锦绣春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乱鬨鬨的骚动,紧接著,“嘭”的一声枪响炸响,震得屋顶的瓦片嗡嗡直颤,连桌上的粉彩瓷碗都跟著叮噹乱响,嚇得跑堂的手里的茶壶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方才还喧闹不已的饭庄,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,紧接著便乱作一团,食客们哭爹喊娘,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四处躲闪,桌子凳子被撞得东倒西歪,菜餚汤汁洒了一地,在场的道途修士们却个个神色一凛,猛地转头,目光如炬似的直刺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