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子龙此番本就有备而来,借著酒酣耳热的氛围,使出毕生江湖欺诈伎俩,三言两语便撬动了金鼻子察五的贪財心性,二人当即敲定,当夜就去掘开察家祖坟,李子龙假意良善,许诺掘出陪葬珍宝之后,对半分帐,自己所得的半数珍宝尽数捐献香火,替察五超度祖辈、消解业障,还特意叮嘱金鼻子,世间规矩向来树大招风、財大招祸,若是不积德行善、消解阴孽,就算祖坟出宝、一夜暴富,终究是镜花水月,到手的富贵也留不住。
寻常人听闻挖自家祖坟、惊扰先祖安息,定然勃然大怒、以死相拼,可金鼻子察五是津门远近闻名的败家子,一辈子败尽家业、挥霍无度,早已穷得底掉,再加上李子龙源源不断地灌著迷魂汤,巧言诡辩,將盗墓掘坟的悖逆恶行,粉饰成迁坟改运的积德善事。
李子龙侃侃而谈,字字句句拿捏人心:
“五爷,咱这可不是刨坟盗墓、惊扰先祖,乃是迁坟动土、改换风水!你家祖坟坐落风门水口,地势漏財、格局破散,这才导致家道凋零、人丁衰败、世代穷困,贫道早已勘得一处绝佳吉壤,只需將列祖列宗迁坟移穴,察家定然时来运转、东山再起!”
彼时的金鼻子察五早已穷到极致,日日粗粮寡淡,连口像样的鸭架鲜汤都喝不起,饿得面色蜡黄、精气神全无,听闻此番说辞,只觉句句在理、字字入心,非但没有半分恼怒,反倒连连拍案称妙,暗自感慨自己当局者迷,偏偏迟悟至此。
老话讲,受穷等不到天亮,发財更是急不可耐,金鼻子察五求財心切,当夜便火急火燎雇了人手,带著铁杴镐头、穿心槓子、麻绳竹筐,连夜奔赴自家祖坟,眾人动手掘开第一座坟塋,撬开棺木,將內里陪葬的羊脂美玉、金银珠器尽数搜刮乾净,一一塞进厚实的皮口袋,綑扎紧实。
李子龙见状,便想趁热打铁,连夜將察家祖坟尽数掘开、一网打尽,谁料一向莽撞无脑的金鼻子察五,此刻却反常地沉稳起来,出言阻拦,说余下坟塋次日再掘不迟,说罢带著满袋珍宝折返居所,打算先拆分今夜所得的財物,李子龙也丝毫不急,祖坟坐落於此、跑不了挪不动,全然不怕对方反悔跑路。
返程途中,他又添置些许酒食,回到金鼻子那间狭小破旧的租住屋,二人再次吃喝酣饮,酒足饭饱,俩人將满满一炕珍宝尽数铺开,逐件把玩细看,羊脂玉扳指温润通透,金刚钻戒指熠熠生辉,碧璽十八子念珠温润雅致,翡翠如意形制精巧,纯金鏨花穿心盒工艺精湛.....隨便取出一件,便是价值千八百两的硬通货,足够寻常人家衣食无忧一辈子。
金鼻子察五望著满炕金玉,只觉眼花繚乱、富贵滔天,心中懊悔不已,恨自己没能早些掘开祖坟、翻身致富,他望著连片的自家坟塋,暗自盘算,一日一坟,不出一月,满屋儘是珍宝,自己定然可以彻底翻身,不由得心中狂喜:
“列祖列宗庇佑,我察五如今是光脚汉子踩金砖——彻底抖起来了!”
一旁的李子龙隱忍许久,眼见金鼻子只顾把玩珍宝、绝口不提分帐之事,心底满是鬱结不快,耐著性子拱手开口:
“五爷,说好的对半分帐,不知是您代为清点交付,还是贫道自行取拿?”
人一旦手握钱財,心性即刻大变,脱困暴富的金鼻子察五,腰杆挺直、脾气大涨,私心杂念尽数翻涌上来,暗自腹誹:自家先祖陪葬的珍宝,凭什么分给外人一半?可先前二人酒桌立誓、白纸落笔,早已约定对半拆分,此刻骤然反悔,属实落人口实、太过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