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陵表面太平,夜里也灯火不绝,有赖於江南各家。”
她抬眼看了陆久一眼,见他听得认真,便继续道:
江南金陵,最显赫的当属六大世家:陆、谢、朱、王、吴、崔。
谢家擅文,朱家重商,王家门客极多,吴家与本地盐铁相连,崔家盘根错节,根在北地却把手伸到江南来。
吴氏说到崔字时,语气不自觉更谨慎了些,像不愿多沾。
本朝是虞朝,传承已有一千二百余年。
江南道富庶,金陵又是江南道首府,朝廷在此设节度使,现在节度使是司马氏。
“可你也知道,节度使管兵马、管税粮,纸面上权势极大,真要做事,却离不开地方大族。司马氏在金陵坐得稳,靠的不是一纸任命,是与六家互相牵制、互相借力。”
金陵的规矩,半在朝廷,半在世家。
朝廷要钱粮,世家要地盘;节度使要安稳,世家要体面。
彼此都不愿撕破脸,所以表面上才像一池平水。
至於陆家。
江南陆家枝脉极多,可金陵这一脉最显赫。
她说这话时,眼神落在陆久膝间那层层包扎上,停了停,像在替他疼,也像在替他嘆。
“敷好了。夜里別乱动,明日我再来看。”
陆久点头,目光很安静:“劳母亲费心。”
吴氏正要起身离去,陆久却在那一剎那微微皱眉。
不对。
屋內的香气本该是断足膏的辛甘、炭火的暖、以及他身上那股檀麝交织的余韵,可此刻又多了一缕东西。
像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夜花气,甜得发冷,冷里还藏著一点潮湿的腥。
香一入鼻,人的心神便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,莫名发软。
吴氏比他先一步受影响。
还未迈出半步,身子便轻轻一晃,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,隨即整个人失去力气,向前栽倒。
陆久反应极快,伸手一托,稳稳扶住她的肩背,將她轻轻放到榻旁软榻上。
动作乾净利落,丝毫不像一个走路都要人扶的断足之人。
陆久没有多看,掌心贴近她衣袖外沿,暗中催动焚如要术。
丹田火意一转,炽热沿著经络蔓开,却被他压得极细、极稳,像一层无形的热罩笼住吴氏周身。
那股冷甜毒雾触到这股纯阳火意,立刻像被烫化的霜,悄无声息散去。
屋里的空气也隨之回暖,连灯焰都稳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屋內传来一道阴冷的女子声音:“果然,陆家大公子的残疾,倒不像真的。”
陆久抬眼。
屏风后本该站著的婢女不知何时已经软倒,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窗纸仍完整,门帘也没有掀动的痕跡,可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存在,像有人站在暗处。
又来刺杀!?
陆久没有立刻回应,只把吴氏的披风拉起,盖在她肩上。
那股魅惑之力,比上次更精纯。
他不敢大意,焚如要术在体內缓缓运转,火意守住灵台,让心神保持清明。
与此同时,脑海里那熟悉的提示音响起:
【请开始进行装逼语录。】
【魔门关键角色。】
【进度:0/?】
陆久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。
这系统总能挑最要命的场合。
屋內一时安静,只剩炭火轻爆与吴氏微弱的呼吸。
“你与上次那个女人,是一路人?”
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,像银铃落冰,甜得发寒:“呵呵。怎么,又要召唤天雷吗?”
她的笑声里夹著诡异的声波,细细震入耳膜,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诱引。
寻常人听了,会不自觉放鬆、心口发软,甚至生出荒唐的信任与依赖。
可陆久只是摇了摇头,眼神淡得像看一团雾。